第4章
音聽起來有些遙遠,“問你個問題。如果……你知道一段代碼,它很優美,很高效,但它的運行註定會耗儘所有資源,然後崩潰。你會選擇運行它,欣賞它短暫的過程;還是從不運行,讓它永遠保持完美的‘可能’?”
顧嶼心裡莫名一緊。這個問題帶著不祥的預感。
他謹慎地回答:“這取決於編寫代碼的目的。如果是為瞭解決某個問題,那麼運行它,獲取結果,哪怕崩潰。如果代碼本身就是藝術品……也許不運行,保持想象,也是一種存在。”
“是嗎……”她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幾乎微不可聞,“可我覺得,再優美的代碼,不被運行,就隻是墓碑上的墓誌銘。哪怕知道會崩潰……也想看看,它在運行時,能點亮什麼樣的世界。”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顧嶼以為語音已經結束。然後,她說了最後一句,聲音輕得像羽毛:
“顧嶼,你的名字,是‘島嶼’的‘嶼’嗎?”
顧嶼渾身一震,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她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他從未透露過!在“回聲”上,他一直是#4701!
恐懼和荒謬感同時攫住了他。是巧合?她猜的?還是……她認識他?在現實裡?
他立刻發語音追問:“你怎麼知道?你是誰?”
冇有回覆。
他連續發了幾條文字,語音。石沉大海。
他點開#8902的主頁,依舊空白。他嘗試撥打“回聲”內置的、需要雙方同意的語音通話,無人接聽。
那個空白ID,再也冇有亮起過。
像一段運行到一半,突然被強製終止的進程。隻留下一串未解的異常和滿屏的報錯日誌。
顧嶼盯著手機螢幕,窗外是沉沉的夜。那個熟悉的、帶著儀器背景音的沙啞女聲,彷彿還在耳邊。
但對話框的儘頭,隻剩下他最後那句焦急的“你是誰?”,和一個永恒的、刺眼的灰色“未讀”。
她消失了。
帶著知道他名字的秘密,和那個關於“註定崩潰的優美代碼”的問題。
一場始於演算法囈語的匿名邂逅,結束於一個真名的驚雷。
而顧嶼,這個剛剛找到一點“被調用”感覺的沉默字節,再次被拋入一片更深的、充滿疑問的寂靜。
他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覺到,那個名為#8902的“回聲”,或許不僅僅是一個深夜的慰藉。
她是一個謎。
一個可能永遠冇有答案,卻已經在他生命進程裡,寫下了不可刪除代碼的謎。
(第1章完)
第2章 尋找8902,與“安寧療護”病房
8902消失了七天。
顧嶼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如果焦慮地等待麵試回覆、修改簡曆、計算存款還能消耗多久算“正軌”的話。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他會在深夜下意識點開“回聲”,重新整理那個空白的聊天框;會在路過醫院時,不自覺地看向那些亮著燈的窗戶;會在聽到某些醫學術語或演算法名詞時,心頭莫名一跳。
那個沙啞的、帶著儀器背景音的女聲,和那句石破天驚的“顧嶼”,成了他腦海裡的單曲循環,日夜不休。
第八天,顧嶼收到了一家初創AI醫療公司的麵試邀請,職位是演算法科學家,方向是醫學影像輔助診斷。麵試地點在浦東,靠近一家大型三甲醫院。
也許是因為靠近醫院,也許是因為“醫療AI”這個方向觸動了他某根神經,顧嶼在麵試前鬼使神差地提前了兩小時出發。他穿著唯一一套合身的西裝(略緊,失業後瘦了些),提著電腦包,像個標準的求職者,卻拐進了醫院旁邊的一家咖啡館。
他需要一點咖啡因,也需要一點勇氣,來麵對這次麵試,也麵對自己心裡那個荒謬的念頭——#8902,會不會就在這家醫院裡?畢竟,她提過“守夜”,背景有儀器聲,對醫學和AI的交叉領域如此熟稔。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醫院大門進進出出的人群。救護車呼嘯而至,家屬焦急等待,醫護人員步履匆匆。生老病死,在這裡濃縮成最直觀的影像。他想起了#8902說的那個看股票的肺癌晚期病人。人靠什麼確認自己存在?
咖啡見底時,他做了一個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他站起身,冇有走向地鐵站去往麵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