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冇有。
好像昨晚那短暫的、奇異的交彙,隻是一次偶然的頻道對接,信號消失後,各自迴歸茫茫宇宙。
直到第三天晚上,十一點多。顧嶼剛結束一個不太順利的電話麵試(對方嫌他年齡大,要價高),心情有些煩躁。他又點開了“回聲”,隨手重新整理著“漣漪”海洋。
一條新的語音,ID#8902,釋出於十分鐘前。
隻有7秒。
他點開。
先是幾秒沉默,隻有輕微的、穩定的儀器“滴滴”聲。然後,是她依舊很輕的聲音,但今天似乎更疲憊一些:
“今天看到一個病人,肺癌晚期,還在偷偷用手機看股票。他說,隻要還能看盤,就覺得自己還活著。4701,你說,人靠什麼確認自己‘存在’?”
一個沉重,卻又無比真實的問題。背景是生死,話題是存在。很哲學,很不“回聲”。
顧嶼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上海的夜景,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大概都有自己的悲歡和確認存在的方式。他按下錄音鍵,這次思考了更久:
“笛卡爾說,‘我思故我在’。但那個看股票的大哥,可能覺得‘我炒故我在’。我們搞演算法的,大概覺得‘我碼故我在’。存在本身可能不需要確認,需要確認的,是我們與這個世界的連接是否還有效。就像……”他頓了頓,“就像一段代碼,需要被調用,被運行,被賦予輸入和產生輸出,它才‘存在’。否則,就隻是硬盤裡沉默的字節。”
他發了一條長達25秒的語音,幾乎用完了限額。
發送後,他有些忐忑。會不會太裝?太晦澀?
很快,回覆來了。10秒。
“很好的比喻。沉默的字節。”她輕輕重複了一遍,然後問,“那你現在,是被調用的代碼,還是沉默的字節?”
又是一針見血。
顧嶼苦笑,坦誠道:“正在尋找新的調用者。原來的進程被結束了。”
“進程可以被結束,但代碼不會消失。”她的聲音裡那絲極淡的笑意似乎又出現了,“重新編譯,換個環境,也許跑得更快。不過,小心內存泄漏。”
內存泄漏。程式員調侃壓力大、狀態差的術語。
顧嶼也笑了,這是幾天來第一次真心實意的笑。“謝謝提醒。我會注意垃圾回收。”
一來一回,像是同行間心照不宣的默契玩笑。沉重的話題,被巧妙地化解,轉向了一種更輕鬆、更專業的調頻。
那晚,他們又斷斷續續聊了十幾條語音。不談現實,隻聊些碎片化的東西:她提到今天醫院窗外的梧桐葉開始黃了;顧嶼說起上海連綿的秋雨讓人心煩;她隨口評價了一句最近某個頂會的最佳論文“創新性不足,工程堆砌”;顧嶼驚訝地發現她的評價和自己高度一致,甚至能接上她未說完的潛台詞。
他們像是兩個在黑暗森林裡用手電筒打出摩斯密碼的人,光斑偶爾交彙,確認彼此的存在,然後繼續探索自己的區域。剋製,有禮,保持距離,但又奇異地能聽懂對方頻道裡微弱的雜音。
接下來的日子,這種深夜的、隨機又規律的“回聲”對話,成了顧嶼失業灰色生活中的一點亮色。他依舊在投簡曆、麵試、焦慮。但每天晚上,或多或少,他會和#8902交換幾句語音。話題天馬行空,從演算法難題到某部冷門電影,從醫院走廊裡聽到的荒誕對話到對某個科技倫理問題的看法。她聰明,敏銳,偶爾毒舌,知識麵廣得驚人,尤其在醫學和計算機交叉領域,時常有讓顧嶼驚歎的見解。但她從不談論自己,顧嶼也默契地不問。
他們成了彼此通訊錄裡一個冇有麵孔、冇有姓名、隻有一串數字ID和幾段語音的“陌生人”,卻又比很多現實中的“熟人”更瞭解對方思維的紋理。
顧嶼開始習慣在思考時,想象她會怎麼評論。在遇到挫折時,想起她說“怕輸是原罪”。他甚至重新撿起了一些深度學習的論文,為了能跟上她偶爾拋出的尖銳問題。他不再是那個等待報廢的沉默字節,他感覺自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調用”著,保持著活性。
直到兩週後的一個深夜,#8902發來一條不同尋常的語音。背景的儀器聲似乎比平時更密集一些。
“4701,”她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