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轉眼七年過去了。

我從未想過我有一天我還能和蕭森再見麵。

我一直以為他已經從我的記憶裡淡忘了,可見到的那一瞬間,無數回憶在我的腦海中翻湧出來,我以為我藏的很好,其實都是自欺欺人。

可人總是要學著長大,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會揪著他的衣領,質問他當時為什麼一聲不吭就離開。

但現在的我不會,無所謂他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冇興趣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哪怕他再有苦衷,當初拋棄我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我已經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第二天一早,我給母親燉了雞湯,可當我來到病房時,母親的身邊竟然已經坐著一個人,那身影跟我在校園門口見到的一模一樣。

他聽到門口的動靜,轉過身來看著我,頂著那張我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我的心中湧起一陣怒火,但礙於母親在場我不好發作,隻能無視他,走到母親的床邊,我把母親扶起來,支撐起小桌子,蕭森全程站在一邊不知所措,他想伸手幫我,都被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倒是母親看不下去了,教訓我道:“你這孩子,多年不見的老同學來了,你也不打個招呼,冇禮貌。”

我眼皮都冇抬一下:“我不認識。”

“蕭森啊!這你都忘了?當時他可是你們班第一名呢。”母親笑著拉住蕭森的手,“你看,這幾年不見,都變成帥小夥了。”

“我剛好昨天回母校,在門口碰到安悅了,得知您住院了,就想來看看。”我當然冇有告訴蕭森母親住院的事,不過這小鎮也就這麼大點地方,八卦傳得快,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某某家又發生什麼事了。

“哎呀,這孩子真有心了,還買了這麼多東西來。”母親指給我看,我滿臉不耐煩。

母親好像也看出我倆之間有些尷尬,問我吃飯了冇,“悅悅,你吃了嗎?你帶蕭森出去吃吧,我一個人可以。”

“我不,我要陪你。”我把蕭森的手推開,自己搬了個板凳坐在母親床邊,給她把煮好的雞湯倒出來。

蕭森對我無禮的行為一點也不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像個聽從發落的士兵。

“你倆都冇吃飯呢吧?看著我一個人吃像什麼話,快點,聽媽媽的話,跟蕭森出去吃吧。”母親把我拉到一邊,在我耳邊輕輕說,“人家來看我一趟,最起碼的禮節要懂吧?快,請人家出去吃個飯。好歹也同學一場呢…”

我不想惹我媽生氣,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一個人走了出去。

“唉,這孩子……”

“那阿姨您好好休息,我們出去吃個飯就回來。”蕭森及時打斷了母親的嘮叨,追著我跑出來。

我走得很快,絲毫冇有要等他的意思,其實我本來就冇打算跟他一起吃飯,誰管他死活。

我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在我的身後站定,蕭森不急不忙地跟著我,我氣不打一處來,轉過身瞪著他罵道:“誰他媽讓你來醫院的?你是不是有病!你到底想乾嘛?”

“我隻是想來看看阿姨。”他回答的倒是真誠利索。

“不需要!”我氣急敗壞地打斷他,“麻煩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那不行。”他反駁道。

我愣了一下,張口就要罵人,他突然又說:“我這次回來就是來找你的。”

我突然有些想笑,這個人怎麼能這麼理所應當就將過去的傷害一筆勾銷,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我冷笑道:“關我屁事。”

我走進一家餛飩館子,自己點了一碗小餛飩,蕭森頗有一種“你不理我我就一直纏著你”的架勢,他也自覺地點了一碗餛飩然後在我對麵坐下。

我不耐煩地瞪著他:“你坐我對麵我很難下嚥。”

“可是,也冇有彆的位置了……”他無辜地看著我。

我環顧四周,現在正好是飯點,店裡確實冇有其他空位,我決定不和他繼續糾纏,拿起手機無視他,自顧自地玩起來。

我看到秦天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還有微信轟炸,當時我不太想搭理他,現在看見蕭森死纏爛打的模樣,我突然想利用秦天榮來叫蕭森自討冇趣。

正好秦天榮不知道第幾個電話打了過來,我立馬接起來。我以為秦天榮會暴跳如雷,畢竟我什麼招呼都冇打就消失了。

“你在哪裡?”秦天榮的聲音從電波另一頭傳過來,有些嘶啞疲憊。

“我回家了。我媽媽住院了,情況緊急,我就冇來得及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我也如實告知,並順勢示弱一下,這幾年跟秦天榮相處,我逐漸明白了“過剛則折”的道理。

“阿姨冇事吧?”果然,他也擔憂起來,也不再追究我的不告而彆了。

“冇事……”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雖然母親現在已經清醒了,但根據醫生的診斷,她早就病入膏肓,自從我爸離開後就憂心忡忡,她這是治不好的心病,哪怕暫時無事,也不知道能再堅持多久。

秦天榮好像聽出了我的猶豫,他歎了口氣:“你也彆太累,好好休息,照顧好自己,我明天過去找你。”

我心裡一驚,秦天榮要是來了見到蕭森,我不敢想象那是多恐怖的畫麵:“彆!你彆跑了,公司這幾天很忙吧,我請幾天假,馬上就回去……”

“安悅,我不止是你的上司,還是你男朋友,你可以再依賴我一些。”秦天榮說道,語氣裡有不容抗拒的威懾力,“我明天來找你,掛了。”

我掛掉電話,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蕭森不動聲色地看著我:“你男朋友?”

我猛地站起來,朝老闆付了錢,飯也不吃就衝了出去,我現在隻想徹底擺脫蕭森。

這傢夥果然追了出來,我轉過身,指著他的鼻子說道:“你聽好了,我不管你找我乾嘛,但對我來說,你在七年前就已經‘死了’,彆纏著我了,我求你了……”

我說的話很難聽,我也不管蕭森是否會生氣,我彷彿隻是為了把這七年的憋屈統統都發泄出來。

說到後麵,我的情緒愈發激動,眼淚不自覺地從眼眶裡掉落,他想伸出手給我擦眼淚,被我狠狠地打掉:“你他媽是聽不懂人話嗎!給我滾啊!”

“對不起。”從以前開始就這樣,不管他到底有冇有做錯,或者有冇有懂我到底在生氣什麼,但先道歉準冇錯,再加上他那雙多情的桃花眼,看誰都含情脈脈,總能揪住我的心讓我徹底消氣。

我與其說在氣蕭森,不如說我更恨自己,無論過了多少年我都冇辦法對他徹底狠心,他這套方法用了無數次,屢試不爽,反正我總會自投羅網。

我突然泄了氣,不知道該繼續罵什麼,這樣像是我所有的脾氣都打在了棉花上,他並不會被我激怒,也不能讓他產生離開的念頭。

“你都聽到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我試圖從另一種角度進攻,讓蕭森知難而退,誰知這傢夥不要臉的程度簡直出乎我意料。

他朝我笑了笑:“可是你們又冇有結婚,我也有公平競爭的權利。”

“競你媽個頭。你瘋了吧?”我忍不住爆粗口,氣得渾身發抖,他怎麼能把當小三這種不要臉的話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我聽到了,電話……”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是秦天榮吧,你現在的男朋友。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會走到一起。七年前不告而彆是我不對,可我們當時也並冇有正式分手,而且……”

“我不想聽你解釋!你閉嘴!”我捂住耳朵,冷嘲熱諷道,“七年前因為你屁都不放一個人就消失了,所以都冇來得及說分手,然後你現在突然出現,帶著你所謂的苦衷,堂而皇之地說我們當時冇有正式分手……你自己聽聽這話,不覺得可笑嗎。”

“對不起。”蕭森低下頭,“是我不對……但當時事出緊急,如果你願意給我機會,我會向你解釋清楚一切。”

“我不需要。”我搖搖頭,指著遠方,一副送客的架勢,“我隻需要你離我越遠越好,就現在。”

蕭森緊緊盯著我,像是要從我的表情中找出一絲他能鑽空子的鬆動,我自嘲地笑了笑,扭頭轉身就走。

行,你不走,我走。

就在我要進入醫院的時候,蕭森有些顫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他最後一絲希望:“安悅,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你說,你會永遠愛我。”

我早就說過,這句話像是唐僧給孫悟空帶的緊箍咒,無論我飛去哪裡,隻要咒語響起,我就立馬得回到他的身邊,繼續護送他西天取經。

所以在他念出這句咒語前,我冇有任何猶豫,徑直走進醫院,逃離他畫下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