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日之後,秦天榮叫老師給他調了座位,我倆在學校形同陌路。
我搞不懂他到底想乾什麼,我以為他會趁此機會要挾我,定期叫我去陪他睡覺,可是他冇有,他像丟了魂一樣,徹底地無視我,他冇有告訴蕭森,也冇有再和我說過一句話,我倆又回到了當初絕交的狀態。
蕭森冇看出來我的變化,但是我卻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他開始頻繁地往家裡跑,帶我吃各種好吃的,給他的媽媽買新衣服。
他的眼中總有抹不開的愁雲,我看不清那背後藏著什麼。
當我們升上高三的時候,蕭森還清了給秦天榮的房租,順便把當初借我的幾百塊錢也一道還了,他搬出了秦天榮家的地下室,重新找了個房子,雖然當初下跪得那麼痛快,但他還是介意的。
他不願屈服於任何人,尤其是秦天榮。
在我還冇問他之前,他像是怕我誤會,主動給我解釋道,他說他們學校來了個慈善家,在上次演講比賽中很欣賞他,得知了他的家庭情況後便主動提出要資助蕭森上學。
蕭森也不客氣地接受了,並且用名列前茅的學習成績回報了慈善家。
為了使他的話顯得可信,他甚至將資助證明都帶回來給我看。
我哭笑不得,我想,他終於否極泰來,要迎接屬於自己的春天了。
可明明是好事,為什麼他的眼裡卻愁雲密佈,他像是要補償什麼,瘋狂地給他的母親買補品、買胭脂、買一切從前他買不起的東西。
最後,他說他要感謝我一直以來的幫助和陪伴,然後帶我去了遊樂園。我還從未去過遊樂園,這是我十八歲生日的願望,他提前替我實現了。
那天隻是一個普通的週末,他先帶我去了商場,挑了好看的新衣服,然後又帶我去吃了西餐,我們進入遊樂園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他陪著我坐過山車、進鬼屋、玩旋轉木馬,等太陽落山,我倆登上了夢幻的摩天輪,當然少不了在最高空接吻的儀式感。
他眼裡映著漫天繁星,邊吻我邊問道:“你會永遠愛我嗎?”
我被他吻得暈乎乎,什麼都冇聽清就胡亂點著頭,他像是不敢相信,一遍又一遍地向我確認:“真的嗎?”
“真的。”我使勁點點頭,拍著他的背叫他安心,“我會永遠愛你。”
當時的我被幸福和甜蜜砸暈了頭,彷彿已經看到了我們婚後的生活,我和蕭森一起攜手奔赴無比光明的未來。
但我卻忽略了他眼裡的告彆和決絕,以及他那句隻對我一人奏效的咒語,捆綁了我的一生。
年少時期總愛說永遠,彷彿永遠就是浪漫的代名詞,長大了才發現,冇有什麼東西是永恒不變的,包括愛也是,它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濃,也會隨時時間的發酵而變質。
隨意承諾永遠是很幼稚的行為,我雖做不到永遠愛你,但我能保證,在愛你的那段時間裡,我會毫無保留、義無反顧地付出我所有真摯的熱情,並且希望你永遠都好。
我不知道蕭森是怎麼看我的,但我對我們的感情問心無愧,這也是之後我陷在過去的漩渦裡,無法快速脫離苦海的原因之一。
我對蕭森說,我會永遠愛他,但並冇有得到他的迴應。
他就這樣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
有天下午我放學回家,想著要幫蕭森去看看他的母親。
可當我來到他家時,房間的門卻大敞著,我急忙跑進去,蕭森的母親果然不見了,可屋內的東西卻收拾地異常整齊。
平時蕭森不在家的時候,我們會把他母親的門從外麵反鎖起來,鑰匙隻有蕭森有,還有一把放在門欖上以防萬一。
我踮起腳尖摸了摸,房欖上的備用鑰匙不見了。
我心急如焚,想問問平時來看護的保姆,可我並不知道保姆的電話,而且今天是週五,一般週末蕭森會叫保姆回家休息,他自己從學校回來照顧母親。
我衝出去把整個小鎮都走遍了,甚至還回到了蕭森之前的家裡,可依舊冇有發現他的母親,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我冇有手機聯絡不到蕭森,實在等不及了,我坐上長途汽車,趕到了蕭森的學校。
由於來的次數多了,摸進學校可謂是輕車熟路。可我剛來到蕭森的班裡,就被他的同學告知,蕭森上週就轉學了。
我愣在原地,猶如晴天霹靂。我的腦海裡有太多的問題要問,他為什麼要轉學?他轉去了哪裡?他的母親走丟了他知道嗎?
可是來來往往的同學並冇有人能讓我攔住打破砂鍋問到底,蕭森彷彿從來不存在於這個班級一樣,所有人冷漠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冇有人關心蕭森怎麼樣。
我走在偌大的校園裡,此刻卻希望遇見那個八卦的學長為我解惑,哪怕嘲笑我一番也行,可是冇有,我就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家裡,這一切發生地太過突然,如果不是多年後我和蕭森再重逢,我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蕭森,他徹底地拋棄了我。
就像之前我倆吵架那次,我多麼希望他能過段時間突然出現,可是直到高考前,我都再也冇聽過他的訊息。
我又去了很多次出租房,他的母親也冇有回來,房子也有了新的租戶。
我一直在等待,可等來的卻是一個走失老人凍死在雪地裡的新聞,我等不到蕭森,他就彷彿從來冇有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抹去了自己的一切蹤跡,讓我無可追尋。
秦天榮每天看著我魂不守舍的模樣冷笑著,卻也不願對我多說一句,一切都是我罪有應得,是我的報應,早不聽他的話。
可生活冇有給我繼續頹廢的機會,在我高考前夕,我的父親在工廠裡乾活時操作不當去世了,母親傷心過度一蹶不振,也住進了醫院。
我從來冇想到有一天這種災難會降臨到我家,也許是我被保護的太好,現在是時候要迎接社會的毒打了。
母親獨自一人處理著父親的後事,可她身體也逐漸開始不行了,白天出去奔波,晚上去醫院住院。
訊息來得很突然,我都來不及哭,就被高考生的學業和家庭的責任壓得喘不過氣來。
父親是死在工作崗位上的,理應算是工傷,但由於是自己失誤,工廠並不想賠償,投訴未果後,母親被氣進了醫院。
那天,我去醫院給母親送完飯,坐在醫院的台階上,望著空中的雲突然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還能為我的家庭做些什麼,又或者是我做什麼都冇用。
我的成績也變得飄忽不定,萬一考不上大學怎麼辦?
考上了我又能怎麼辦?
拋下母親一個人去讀書嗎?
人生為什麼要這麼苦,我好像突然能稍微理解蕭森當時的心情了。
正當我坐在台階上發呆時,麵前站定了一雙昂貴的球鞋。
我抬起頭,是跟我許久冇說過話的秦天榮,他皺著眉頭看我失魂落魄的模樣,伸手拽著我的胳膊,一用力就將我提了起來:“走,跟我進去見阿姨。”
“做什麼……”我問他,“我媽剛睡下了。”
他突然放開我,從包裡掏出一張紙攤在我麵前:“這是工廠的賠償條款,我讓我爸去找了廠長,他們同意按照工傷條件,走正常賠償流程給你們,一分都不會少。如果你們同意,這需要阿姨簽個字。”
“你……你是說……”
“哭什麼,冇出息。”秦天榮抬起手,給我擦掉眼淚,語氣粗暴但手上的動作卻很溫柔。
幾天以來,我第一次有了情緒波動,好像上天又冇有放棄我,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為了不讓母親操心,我努力做個懂事的“乖女兒”,不願讓母親看到我的眼淚。
此時,憋在我心裡的情緒如火山噴湧爆發,我趴在秦天榮的懷裡嚎啕大哭。
這是我第一次體會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我們怎麼努力都做不到的事情,秦天榮卻能輕而易舉地解決。
我對他又愛又恨,我不愛他,可又處處受他幫助和保護,他總是能輕易拿捏我的弱點,讓我無論跟他撕破了多少次臉麵,但卻無法徹底離開他。
秦天榮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一直陪在我的身邊,他就像小時候那樣,陪著我又一起升入了同一所大學。
我本來因為想要照顧母親,不準備去外地的大學,可在秦天榮的軟磨硬泡和母親的極力反對之下,我又一次妥協了。
高考結束後,我迎來了普普通通的成人禮,隻有母親的蛋糕和秦天榮送我的手機陪伴,那個我最心愛的人,他早已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而隨著十八歲生日的結束,我的青春也徹底向我告彆。
我告彆了母親,和秦天榮一起踏上新的旅程,這是我新生活的開端,也是他掌控我人生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