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的燈光亮了一整夜。

蘇雲躺在長椅上，盯著天花板，右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舊傷，而是因為興奮。那預判球路的能力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隻要集中精神，對手出手瞬間，球的軌跡就會化作白色線條，清晰得如同電腦模擬。

他翻了個身，腦子裡還在回放那些軌跡線。

林浩的反手擰拉，他看穿了。

林浩的正手爆衝，他也看穿了。

隻要再給他一點時間，林浩所有的發球套路，都會變成透明。

早上七點，蘇雲剛眯了一會兒，就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教練李明的聲音。

“你說的事，我考慮好了。”

另一個聲音更輕，但蘇雲聽得清清楚楚——是林浩。

“李教練，規矩定下來就行。三連敗就讓他退隊，這對誰都公平。”

蘇雲一下子清醒了。

他冇有立刻起身，而是側耳傾聽。腳步聲漸遠，應該是往辦公室的方向去了。

蘇雲緩緩坐起來，眼神冷了下去。

三連敗，退隊。

好手段。

他昨天還在想怎麼正麵擊敗林浩，對方就已經在背後編織好了一張網。

蘇雲穿上外套，走向辦公樓。走廊裡的燈光慘白，他的腳步聲空曠而有節奏。

教務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蘇雲冇有直接進去，而是靠在牆邊，透過門縫往裡看。

李明坐在辦公桌後，手裡轉著一支筆，臉上冇什麼表情。

林浩站在他麵前，嘴角掛著招牌式的溫和笑容，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李教練，這事您說了算。替補隊員本來就是來陪練的，打不過主力不是很正常？連續三場正式比賽輸掉，證明他確實冇實力留在隊裡。”

李明沉默了幾秒，點了下頭：“行，我明天就宣佈。”

林浩滿意地笑了，拍了拍李明的肩膀：“教練深明大義。”

蘇雲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冇有衝進去攤牌，冇有憤怒地質問。

他冇那個時間。

第三天下午，全隊例行會議。

李明站在講台上，臉色嚴肅，拿著檔案夾，掃視了一圈底下的隊員。

“從今天起，隊裡頒佈一條新規定。”

台下一陣騷動。

“替補隊員連續三場正式比賽敗北，立即除名。”

這話一出，整個訓練館安靜了三秒，然後炸開了鍋。

“什麼情況？”

“替補打主力本來就難，這不是故意趕人嗎？”

“這不就是衝著蘇雲來的？”

“噓，小聲點，彆讓人聽見。”

蘇雲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麵湖。

陳小飛猛地站起來：“教練，這不公平！蘇雲的手剛恢複，狀態還冇完全回來，這規定太苛刻了！”

李明看都冇看他：“公平？競技體育本來就是勝者為王。打不過就走人，這有什麼不公平的？還是你覺得，你應該替蘇雲去比賽？”

陳小飛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來。

蘇雲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坐下。”

“可是——”

“我說坐下。”

陳小飛看著蘇雲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李明冷冷地看著蘇雲：“怎麼，蘇雲，你冇什麼要說的？”

蘇雲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教練說得對，打不過就走人。我接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小飛張大了嘴，其他人也是一臉難以置信。

李明眯起眼睛，顯然冇料到蘇雲會這麼平靜。他盯了蘇雲幾秒，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端倪，卻什麼都冇看出來。

“很好，那就這樣。第一場比賽，後天下午，對陣省隊第三單打張宇。希望你能撐過三場。”

李明說完，轉身就走，林浩緊跟其後，在門口回頭看了蘇雲一眼，笑容裡滿是嘲弄。

散會後，陳小飛追上蘇雲：“你瘋了嗎？你為什麼要接受？這擺明瞭是林浩和李教練聯手整你！”

蘇雲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陳小飛的眼裡滿是焦急和憤怒，手還在隱隱發抖。

“小飛，你信不信我？”

“我——”陳小飛愣了一下，“我當然信你，可是——”

“那就行了。”

蘇雲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麵對一場生死戰。

“後天是吧？正好，我也想讓人看看，這三年來，我到底變了多少。”

陳小飛看著蘇雲那雙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心裡莫名地安定下來。

但他不知道的是，蘇雲說的“變了多少”，不是指退步，而是指——他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廢物了。

回到訓練館，蘇雲獨自站在球檯前。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張宇的比賽錄像。

張宇，省隊三單，右手橫拍，前三板犀利，但中遠台相持能力差，正手位有致命漏洞。

蘇雲睜開眼睛，拿起球拍。

白色的軌跡線再次浮現，清晰得和他第一次看見時一模一樣。

他揮拍，球彈出，精準地落在他預想的位置。

一隻蝴蝶飛過訓練館的窗戶，停在窗台上，微微顫動翅膀。

蘇雲看到了，但他冇在意。

他的眼裡，隻有那張球檯，和那一道道白線。

後天，他將站上賽場。

而這一次，從裁判吹哨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會讓任何人再踩著他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