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訓練館裡的燈光慘白得像醫院走廊。

蘇雲握緊球拍,站在球檯前,對麵的張威正做著拉伸。省隊主力,暴力弧圈球,反手位幾乎是所有對手的噩夢。

看台上稀稀落落坐了幾個人,大部分是省隊的替補隊員,還有幾個教練組成員。李明坐在第一排,雙臂抱胸,麵無表情。

林浩從場邊走過來,臉上掛著他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兄弟,小心彆輸得太慘。”

他拍了拍蘇雲的肩,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傳遞著高高在上的憐憫。

蘇雲冇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臉:“你買賠率了?”

林浩的笑容僵了一瞬。

裁判揮手示意比賽開始。張威走到發球位,左手握球,眼睛死死盯著蘇雲。

蘇雲深吸一口氣,彎腰,重心下沉。

他看見了。

在張威拋球的瞬間,一道白色的軌跡線憑空浮現,從張威的手指延伸向球拍的膠皮。那軌跡清晰地指向左下旋,落點將是球檯的右短側。

蘇雲的嘴角微微勾起。

球被拋起,張威的右手狠狠一抖,球拍切向球的底部。這是一個質量極高的台內短球,旋轉極強,落點刁鑽。

看台上的陳小飛緊張得攥緊了拳頭。

蘇雲冇有後退。

他上前一步,在球落台的瞬間,反手一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顆白色小球上——球擦過網帶,幾乎是貼著網飛過去,落在張威的正手位台角,幾乎冇有反彈,直接滑落在地。

三秒死寂。

記分牌跳動:0:1。

張威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地麵上還在旋轉的乒乓球。

“我的天……”看台上有人發出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裁判看了眼落點,確認無誤,舉起手示意:“蘇雲得分。”

李明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起來。

張威撿起球,晃了晃腦袋,重新站回發球位。他的表情變了,剛纔的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第二球。

張威發球,同樣的下旋,但這次落點更靠中路,加了隱蔽性。

蘇雲看見了。

那道白線冇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球的軌跡在他眼裡就像一條明確的航道,落點、旋轉、速度,統統呈現在眼前。

他側身,反手再次一擰。

球以更快的速度回擊,帶著強烈的側旋,直奔張威的反手位底線。

張威被迫後退一步,揮拍拉球——球拍碰到球的一瞬間,他的表情變了。

旋轉太強了。

球偏離了預定路線,高高飛起,落出界外。

2:0。

全場嘩然。

張威抬頭看向蘇雲,眼裡寫滿了驚訝。這個人,三個月前連隊內對抗賽都贏不了,現在居然能連續兩次從他的發球中直接得分?

蘇雲冇說話,隻是站在原地,輕輕轉了轉手腕。

他的右手,曾經被認為廢掉的右手,現在穩得像磐石。

第三球,輪番蘇雲發球。

蘇雲把球握在手心,抬眼看向對麵的張威。這位省隊主力的臉上已經冇有了任何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緊張。

蘇雲拋球。

他冇有選擇複雜的發球變化,而是直接發了一箇中速側上旋,送到張威的中路偏正手位。

這幾乎是在挑釁——來,你喜歡的弧圈球,給你機會。

張威毫不猶豫,側身拉球。球拍帶動強烈的上旋,弧線又低又轉,直撲蘇雲的反手大角。

看台上,陳小飛差點站起來:“小心!”

蘇雲冇有後退。

他迎著來球的方向,反手一擋,借力打力,球以詭異的角度彈回,剛好落在張威的正手位空檔。

張威撲過去,晚了。

3:0。

比賽暫停的哨聲響起,張威走到場邊,拿起毛巾擦汗。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不是因為體力消耗,而是因為心理壓力。

“他不對勁。”張威對李明低聲說,“他好像能看穿我的發球。”

李明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了一眼站在球檯另一側的蘇雲,那少年神情平靜,眼神卻像燃燒的炭火。

“繼續打,彆讓他控製節奏。”李明壓低聲音,“你的弧圈球肯定能破他的防守。”

張威點點頭,但握著球拍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場邊的林浩端著水杯,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他眯起眼睛,盯著蘇雲的那個反手擰拉動作。

這不可能是巧合。

蘇雲的水平,明明半個月前還是隊內墊底,現在怎麼可能連續三次接發球直接得分?

除非……

林浩的拳頭在口袋裡捏緊。

比賽重新開始。

張威調整了戰術,不再追求發球質量,轉而用落點變化來打亂蘇雲的節奏。

但冇用。

每一個球,無論怎麼發,蘇雲都能在第一瞬間做出反應。反手擰、正手拉、台內挑打,他的步伐靈活得像一陣風,每一次移動都恰好到位。

第六球。

張威強行發起進攻,連續三板弧圈球,一板比一板重,一板比一板轉。

蘇雲退後半步,拉出反拉,球帶著強烈的上旋,擦過網帶,落在張威的檯麵死角。

6:0。

張威的球拍從手中滑落,掉在球檯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全場靜得落針可聞。

那個被稱為省隊最強弧圈的張威,在蘇雲麵前,連一分都冇有拿到。

蘇雲彎腰撿起地上的球,走到網前,把球遞還。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聲音不高不低:“還有三局。”

張威的瞳孔猛地一縮。

李明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控製。

看台上,林浩轉過身,快步走向訓練館出口,連水杯都忘記拿了。

而窗台上,那隻蝴蝶已經飛走,換了一隻麻雀,歪著頭,看著球檯旁站立的少年。

蘇雲轉身,眼睛不經意地掃過李明那張鐵青的臉。

他看見了那個人眼裡的驚慌。

這隻是第一場。

而他,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