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蘇雲握著球拍走上球檯時,眉頭微微一皺。
海綿的觸感不對。
常年與球拍為伴的手,對每一絲細微的差彆都敏感得像外科醫生的指尖。他現在的球拍應該貼的是39度的狂飆三,略軟但吃球深,適合他現在的打法。可手裡的這塊,明顯硬了許多,回彈感也生澀。
“蘇雲,準備好了嗎?”對手周海站在球檯對麵,手裡轉著球拍,態度隨意。
裁判確認雙方就位,抬手示意比賽開始。
蘇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疑慮。他彎腰發球,手腕輕輕一抖,下旋短球落在對方反手位小三角。
周海跨步上前,手腕一挑,球帶著強烈的上旋飛回。
蘇雲側身正手一板拉過去——
球直接飛出界外。
蘇雲瞳孔微縮。
他明明壓低了弧線,可那塊海綿的彈性完全超出預期,拉球的瞬間根本吃不住球。就好像你明明用的是一把手術刀,拿起來才發現是開山斧。
第二球,蘇雲調整了手法,降低發力,改用薄摩擦去掛球。球是掛上了,可旋轉不夠,被周海一板反撕回來,角度極刁。
蘇雲踉蹌撲過去,勉強接住,球卻高高飛起。
周海不客氣地一板扣殺得分。
0:2。
場邊,李明站在擋板旁,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再往上看,林浩坐在觀眾席前排,翹著二郎腿,臉上是那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微笑。
蘇雲咬著牙,把球拍翻過來看了一眼。
海綿上冇有任何標識,但光憑手感和剛剛那兩球的反饋,他已經能判斷——這塊海綿的硬度至少在41度以上,而且還是那種廉價的內能海綿,完全不配套他的打法。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球檯另一側的趙明。
趙明正蹲在場地邊緣整理器材箱,眼神飄忽,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果然是他。
賽前十五分鐘,趙明以“設備檢查”為由,把蘇雲放在球檯邊的球拍拿走了。當時蘇雲正在熱身,冇在意。現在想來,那三分鐘的時間,足夠趙明把球拍調包。
“還有一次發球權。”裁判提醒。
蘇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找裁判申訴,冇用。他冇有證據,趙明做得乾淨,那塊球拍上可能連指紋都擦掉了。而且比賽已經開始,按照規則,他隻有接受和繼續。
他把球拍在褲腿上擦了擦,重新擺好姿勢。
第三球,蘇雲乾脆放棄發球搶攻,發了一個不轉的短球,把節奏放慢。周海搓回來,蘇雲輕輕拉起,打多拍相持。
終於,在第七個回合,周海出現了一個輕微的回球冒高。
蘇雲眼睛一亮,側身正手拉出一個斜線大角。
球應聲落在對方正手位空檔——這一板速度極快,周海根本來不及反應。
1:2。
蘇雲暗暗鬆了口氣。隻要找到節奏,他還能打。
可這隻是暫時的。
第一局打到中段,蘇雲開始明顯感覺到那塊球拍對他的拖累。所有需要精細控製的台內球,他都處理得磕磕絆絆;每一板拉球都需要重新調整手感,消耗的精力遠高於正常水平。
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球檯上。
11:9,蘇雲艱難拿下第一局。
但李明在場邊露出了笑容。
因為他知道,蘇雲是在用意誌力強撐著打。這種方式不可能持續。
果然,第二局開始,蘇雲的失誤率直線上升。發球連連失誤,拉球下網,就連最簡單的推擋都開始偏出球檯。
周海抓住機會,11:4、11:6連扳兩局。
大比分變成1:2。
蘇雲的呼吸急促起來,右手腕開始傳來隱隱的刺痛。那塊劣質海綿的強烈反震,正在撕裂他本就脆弱的舊傷。
“蘇雲,還能打嗎?”裁判看了他一眼。
“能。”
蘇雲咬著牙,把目光投向場邊的球拍袋。
裡麵有一塊備用的球拍,那是他從家裡帶出來的老拍子。可備用拍必須向裁判申請才能使用,而在申請之前,他得先證明這塊球拍有問題。
問題是,怎麼證明?
他抬起頭,看向觀眾席上的林浩。
林浩正低頭玩手機,彷彿這場比賽根本不值得他認真看。
忽然,蘇雲的目光瞥見了場邊牆壁上掛著的計時器。
上麵顯示的是實時溫度——27℃。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裁判,”蘇雲舉起手,“我要求申請暫停,更換備用球拍。”
裁判點點頭:“按照規則,比賽進行中更換球拍需要提供合理理由。”
“因為我現在的球拍被人調包了。”蘇雲一字一頓地說。
場邊一片嘩然。
李明臉色一變,立刻站了起來:“蘇雲!你有什麼證據?不要隨便汙衊人!”
蘇雲冇有看他,而是盯著裁判:“我要求測量這塊海綿的厚度。”
他話音落下,林浩從觀眾席上站了起來。
臉上的微笑終於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