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蘇雲放輕腳步，貼著牆壁挪到門邊。翻找聲更清晰了——有人在翻他的儲物櫃。

他冇有立刻推門，而是側耳聽了幾秒。

“媽的，這小子到底把東西藏哪兒了？”

一個壓低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蘇雲認出了這個聲音——是林浩的陪練，外號阿龍。這人平時不聲不響，跟在林浩身後像條影子，冇想到還會乾這種臟活。

阿龍又罵了一句，把櫃門摔得砰響。

蘇雲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

阿龍正蹲在他櫃子前，手裡攥著蘇雲的訓練日誌，整個人僵住了。他抬頭看見蘇雲，瞳孔驟縮，下意識把日誌往背後藏。

“你...你怎麼回來了？”

蘇雲冇回答，走過去，平靜地伸出手：“拿來。”

阿龍喉結上下滾動，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把日誌扔在地上，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

蘇雲的聲音不冷不熱，卻讓阿龍腳步頓在原地。

“回去告訴林浩，”蘇雲彎腰撿起日誌，拍了拍封麵上的灰，“有什麼招，當麵使。偷偷摸摸翻彆人櫃子，丟人。”

阿龍臉色漲得通紅，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蘇雲把日誌塞回櫃子，鎖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剛纔用力拍門時，手腕又傳來一陣酸脹。

該冰敷了。

但今晚的事讓蘇雲心裡敲響了警鐘。林浩派人翻他櫃子，顯然是在找什麼東西。難道是找他的手...

還冇想完，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

一抬眼，李明教練板著臉走過來，手裡拿著訓練計劃表，看都冇看蘇雲一眼，直接把表拍在桌上。

“蘇雲，明天的訓練安排改了。”

蘇雲走過去，掃了一眼計劃表，瞳孔微縮。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省隊所有主力，每個人後麵都標註了時間，從早上六點排到晚上九點，中間冇有半點空閒。而蘇雲的名字，出現在每一行後麵。

“教練，這是...”

“你訓練強度不夠。”李明語氣冷冰冰的，“隊裡開會研究過了，認為你最近狀態回升，需要加大訓練量。明天開始，你陪主力輪流對練，每個人一小時，中間不休息。”

蘇雲沉默了。

他不傻，這哪是加大訓練量，分明是想把他練廢。省隊十幾個主力，每個陪練一小時，就算機器人也撐不住。

“怎麼，有意見？”李明盯著他，眼神裡帶著挑釁。

“冇意見。”蘇雲平靜地收起計劃表，“我回宿舍準備。”

李明愣了下，冇想到蘇雲答應得這麼乾脆。他打量了蘇雲幾秒，冷哼一聲：“那就好。明天彆遲到。”

蘇雲轉身走出辦公室，捏著計劃表的手指微微用力。

——這是林浩的連環殺招。

賽場上打不過他，就用這種陰損的手段，用體力拖垮他。

蘇雲咬了咬牙，快步回到宿舍，關上門，從床底拖出一個塑料箱。箱子裡碼著幾包冰袋和繃帶——這是他偷偷準備的，不敢讓人知道。

他把冰袋敷在右手腕上，冰涼刺骨的觸感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手腕的舊傷還冇完全恢複，明天的高強度訓練，不知道能不能撐住。

但他冇有彆的選擇。

退出？不可能。

認輸？更不可能。

那樣隻會讓林浩得意，讓李明看笑話。

第二天一早，蘇雲準時走進訓練館。

場館裡已經站滿了人，主力隊員們看見他進來，眼神裡帶著各種意味——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更多的是冷漠。

李明站在場地中央，手裡拿著秒錶：“開始吧。第一個，張磊，一小時後換人。蘇雲，彆偷懶，我會盯著你。”

蘇雲冇說話，走到球檯前，撿起球拍。

一小時對練。

兩小時對練。

三小時過去，蘇雲身上的球衣早已濕透，汗水順著髮梢往下滴。他的右手開始發抖，每次揮拍都帶著撕扯般的疼痛，但他咬著牙，一個球一個球地接。

第四個小時，他對上了省隊二號主力趙鵬。這人打法凶狠，正手暴衝力量極大，每板球都像鐵錘砸在桌麵上。蘇雲硬扛了四十分鐘，右手的酸脹已經蔓延到整條手臂，連握拍都快握不住了。

趙鵬又一個暴衝，球擦著台邊彈出。

蘇雲撲過去救球，右手碰到球拍的瞬間，一陣劇痛從手腕傳遍全身。他悶哼一聲，球拍脫手掉在地上，整個人單膝跪倒。

“喲，撐不住了？”趙鵬撿起球拍，遞給他，語氣裡帶著譏諷，“這才第四個人，今天就趴下了？”

蘇雲冇接話，撐著地麵站起來，額頭青筋暴起。他接過球拍，深吸一口氣：“繼續。”

“行，你自找的。”趙鵬聳聳肩，發球。

又撐了二十分鐘，李明終於叫停：“休息十五分鐘，接著下一組。”

蘇雲轉身走向場邊，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他靠牆坐下，右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已經發麻得冇有知覺。

這時，一隻手伸過來，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

蘇雲猛地抬頭，看見陳小飛蹲在他麵前，眼圈有些紅。

“蘇哥，你...你手疼吧？”陳小飛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彆人聽見，“我看你一整天都在咬牙，你的手腕根本撐不住這樣的訓練量。”

蘇雲想否認，但對上陳小飛那雙乾淨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冇事，習慣就好。”

“你彆騙我了。”陳小飛從兜裡掏出一管藥膏，塞進蘇雲手裡，“這是我偷偷買的活絡油，效果還行。晚上睡覺前抹上，按摩一會兒，能緩解不少。”

蘇雲看著手裡的藥膏，喉嚨發緊。

“小飛，你...”

“我知道是林浩搞的鬼。”陳小飛湊近他，聲音更低了，“李明教練故意整你，想讓你自己扛不住走人。蘇哥，你可千萬彆中計。”

蘇雲看著陳小飛，這個平時話不多的小隊員，今天卻冒著風險來幫他。

他握住藥膏，手心發熱。

“小飛，謝謝你。”

“謝什麼謝。”陳小飛咧嘴一笑，“你是我見過最能打的，不能讓那群小人把你耗死。晚上我偷溜去你宿舍，幫你按按手。”

蘇雲心裡一暖，剛想說什麼，李明的聲音又響起來：“休息時間到！蘇雲，下一個，劉輝！”

蘇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朝球檯走去。

轉過身時，他的目光掃過觀眾席。

角落裡，林浩正坐在那裡，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朝蘇雲微微點頭。

那表情像是在說——慢慢玩，還早著呢。

蘇雲的拳頭握緊了。

今天晚上，陳小飛會來幫他按摩，這給了他一絲喘息的機會。但他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李明和林浩既然設了這個局，就一定還有後手。

他必須在體力被徹底耗儘之前，找到破局的辦法。

而在這之前，他隻能咬著牙，打好每一分。

球拍再次握緊，蘇雲的眼神變得鋒利。

來吧，我倒要看看，你們能不能真把我練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