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的球拍剛觸球，蘇雲的身體已經向右移動。

不是猜。

是預判。

那層若有若無的光影在眼前閃過，球路軌跡提前刻在腦海裡。劉明的反手快擋再快，也快不過蘇雲提前啟動的節奏。

“啪！”

蘇雲側身正手，一板重扣。

球如白虹貫日，砸在劉明反手位底線白線上。

劉明腳步踉蹌，球拍堪堪碰到球，卻直接飛出界外。

“2比0！”

場邊響起零星的掌聲。

劉明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球，拍了拍球拍膠麵。他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握拍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種打法不對。

他原以為蘇雲三年冇打正式比賽，心態和手感都會有漏洞。可剛纔那兩球，蘇雲不僅反應快，落點刁鑽得離譜——就像是提前知道球會落在哪一樣。

錯覺。

劉明甩了甩頭，把荒謬的念頭拋到腦後。

第三球。

劉明發球，依然選擇穩重的下旋短球。他打定主意，要把節奏拖慢，讓蘇雲主動失誤。

但蘇雲冇有給他拖節奏的機會。

接發球瞬間，蘇雲的拍型微微一變，冇有搓球過渡，而是直接起板擰拉！

“嗡——”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旋轉極強，落台後直接向外拐。

劉明瞳孔一縮。

這種球……不是三年前那個蘇雲的風馳電掣打法，而是更成熟、更具威脅的技術路線。

他勉強夠到球，回球質量直線下降，半高球飄到了球檯中間。

蘇雲冇有放過這個機會。

手腕一抖，正手反拉，球速快得幾乎拉出殘影。

“砰！”

劉明的站位完全錯位，隻能眼睜睜看著球從自己反手位彈過。

“3比0！”

場邊的聲音多了起來。

省隊的替補隊員聚集在角落，壓低聲音議論：“蘇雲這狀態不對啊，三年冇打，怎麼比三年前還猛？”

“劉明的防守在省隊可是排前三，蘇雲連續三板進攻都能打穿？”

“閉嘴，好好看。”

林浩靠在觀眾席的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正有節奏地輕敲著。

他的眼神落在蘇雲的右手上。

那隻剛剛做完手術不到一年的手，此刻握拍穩如磐石，每一板出手都帶著精準的控製力。

林浩微微眯起眼睛。

有意思。

第一局，蘇雲以11比5拿下。

過程比比分看起來更輕鬆。劉明的防守反擊戰術，在蘇雲的主動進攻麵前，幾乎冇起到任何作用。隻要劉明敢放慢節奏，蘇雲就敢直接上手。

局間休息。

蘇雲回到座位上，拿起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右手腕傳來一絲酸脹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指節微微泛紅，肌腱繃得緊緊的。

手術後的極限強度對抗，對這個部位還是太勉強了。

但蘇雲冇有表現出來。他擰開水瓶，小口喝水，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對麵的劉明卻在沉思。

他和教練低聲交流了幾句，目光數次掃過蘇雲的手腕。

第二局開始。

劉明發球。

這一次，他冇有再發短球。

長球，直奔蘇雲反手底線。

蘇雲側身讓開，反手拉起，球速不慢，但劉明早有準備。

他退後半步，球拍下壓——

削球。

球帶著強烈的下旋，落台後幾乎不彈跳，貼著檯麵滑向蘇雲的正手位。

蘇雲愣了一下。

削球？

省隊第四的劉明，居然在比賽中用削球？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劉明不是專業的削球手，但作為一個防守型球員，削球的底子絕對不差。他要的不是用削球得分，而是消耗——用旋轉和節奏拖垮自己。

蘇雲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想打消耗戰？

他邁步上前，拉球出手。

球的質量依然很高，但劉明這次冇有被動捱打，而是順著旋轉方向，再次削回。

一板。

兩板。

三板。

節奏越來越慢，旋轉卻越來越強。

蘇雲的手腕酸脹感加重，每一次揮拍都要多使一分力。

觀眾席上，林浩的笑容加深了一分。

第三回合的相持，蘇雲反手起板，球擦網，落在自己檯麵上。

“6比8。”

劉明領先兩分。

蘇雲撿起球，拍了拍膠麵，腦海裡飛快覆盤。

削球的弱側……在手感和旋轉的臨界點。劉明畢竟不是專業削球手，他加轉的時候，手腕會有極細微的偏移。

而這個偏移，就是破綻。

蘇雲重新站到發球位。

發球，短下旋。

劉明果然再次削球回擊。

球帶著沉甸甸的旋轉，飛向蘇雲反手位。

這一次，蘇雲冇有硬拉。

他腳步輕移，調整站位，眼神鎖定球體旋轉的薄弱點——那個連專業選手都難以捕捉的瞬間。

正手拉起！

球的軌跡不再是一條直線，而是輕微向外拐了一下。

劉明的手臂下意識前伸，但手腕的削球角度慢了半拍。

“啪嗒。”

球擦著劉明的拍邊飛了出去。

“7比8！”

劉明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甩了甩手腕，重新撿球。

接下來的幾個球，蘇雲冇有再陷入被動。每一次相持，他都能在三四板內找到劉明削球的弱側，用略帶弧線的拉球撕開防守。

比分反超。

從8平，到10比8。

最後一球，劉明強行起板進攻，但防守型選手的進攻本就薄弱。蘇雲反拉，球直落劉明反手位。

“11比8！”

3比0。

蘇雲放下球拍，右手微微顫抖。

劇烈的痠痛從手腕蔓延到前臂，他不動聲色地把右手插進褲兜，朝裁判點頭致意。

劉明站在球檯對麵，盯著蘇雲，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苦笑一聲，伸出手：“你贏了。”

蘇雲握上去：“承讓。”

場邊的議論聲炸開了鍋。

“三比零？劉明被零封了？”

“蘇雲那個拉球的弧度是怎麼回事？劉明的削球居然壓不住他？”

“怪物吧這是……”

隻有蘇雲知道，自己的右手正在瘋狂報警。

他轉身走向休息區，腳步平穩，但插在兜裡的右手，指節已經攥得發白。

觀眾席上，林浩站起身，優雅地拍了拍西裝下襬的褶皺，朝身邊的隊友低聲說了句什麼。

隊友愣了愣，快步走向後台更衣室的方向。

蘇雲的目光餘光掃到這一幕。

他的眉頭輕輕一皺。

更衣室？林浩派人去更衣室做什麼？

蘇雲收斂心神，拿起毛巾擦了擦臉，趁人不注意，快步離開賽場通道，朝更衣室走去。

走廊儘頭的燈光忽明忽暗。

更衣室的門虛掩著。

裡麵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