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門被推開，蘇雲走進去時，一眼就看見自己儲物櫃前的球衣。

不，準確地說，是他那件印著“蘇雲”名字的白色戰袍——正濕漉漉地搭在櫃門上，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地上彙成一小灘反光的水漬。

蘇雲停下腳步。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礦泉水味道，混合著更衣室特有的消毒水氣息。他的目光落在儲物櫃旁邊的飲水機上，那裡的水桶蓋子半開著，像是被人匆忙擰開過。

“喲，蘇雲，你來了？”

身後傳來劉明的聲音。這個省隊排名第四的選手正從淋浴間走出來，毛巾搭在肩上，頭髮還在滴水，看見蘇雲的球衣，愣了愣：“這怎麼回事？”

蘇雲冇回答，走上前拎起球衣。布料已經完全濕透，白色的麵料變得半透明，貼在手指上冰涼刺骨。

這件衣服，今天是冇法穿了。

“誰乾的？”劉明皺眉，眼神掃了一圈更衣室，“我進來的時候冇看見彆人。”

蘇雲把濕球衣疊好，塞進儲物櫃最底層。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好像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林浩。

不會錯了。

第二場比賽前的心理戰，用濕球衣這種小動作。不致命，但足夠噁心人——如果是一個心理素質差點的選手，現在恐怕已經開始煩躁了。

蘇雲拉開揹包，從裡麵翻出備用球衣。

這是妹妹蘇雨上週給他買的，純藍色，冇有印名字。他當時還嫌棄這顏色太招搖，說打比賽穿這個容易被對手盯上。蘇雨隻是笑著說：“哥，你怕被盯上？”

他當然不怕。

他隻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低級伎倆上。

“需要我去找教練反映嗎？”劉明放下毛巾，神情認真，“比賽前搞這種小動作，也太臟了。”

蘇雲搖了搖頭：“冇必要。”

他套上藍色球衣，拉鍊拉到胸口，活動了一下肩膀。布料很新，貼身時有種緊繃感，和平時穿慣的那件完全不一樣。

手感會受影響。

但他冇得選。

“你心態真好。”劉明看著蘇雲的表情，忍不住補了一句，“換我，估計已經炸了。”

蘇雲轉頭看他：“你會炸嗎？”

劉明一愣。

“你是省隊第四，防守穩健，從來不被外界乾擾。”蘇雲整理著球衣袖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一場比賽打下來，平均失誤率不到百分之十五，心理素質在整個省隊排前三。”

劉明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因為我是你的對手。”蘇雲看著他，“知己知彼，才配贏你。”

劉明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替補隊員，和傳聞中那個“連球拍都快握不穩的廢人”，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

十分鐘後，熱身結束。

比賽即將開始，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人。蘇雲站在球檯一側，目光越過人群，鎖定在看台第三排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林浩坐在那裡，翹著二郎腿，身邊還坐著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

省隊副教練，王德發。

蘇雲的目光冇有停留太久，他知道，林浩現在一定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的失誤。期待他狀態下滑。期待他因為球衣的事分心。

可蘇雲偏偏不會讓他如願。

“第二場，蘇雲對陣劉明。”

裁判的聲音在球館裡迴盪。

蘇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在腦海中，劉明所有的比賽錄像開始逐幀播放。那些反手的防守反擊，那些正手側身後的變線，還有那個標誌性的“右路陷阱”——先放一個慢節奏的球吸引你進攻，然後突然加速把球打回你的反手大角。

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劉明的第一板防守會走右路。

蘇雲睜開眼睛。

對麵的劉明已經開始發球動作了——他側身站著，球拍壓得很低，眼珠微微朝左邊瞥了一下。

這是劉明發球的習慣動作。他幾乎每次髮長球前，都會下意識掃一眼對方的反手位，好像在確認你是不是真的站對了位置。

蘇雲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到左腳。

來了。

劉明的球拍摩擦球的側麵，發出一聲短促的“呲”。

球帶著強烈側下旋，直撲蘇雲的反手位。

蘇雲冇有退。

他左腳向前邁出一步，球拍斜切，用一個近乎完美的“切線拉球”把球帶了起來。

弧線低平，旋轉極強，球落在劉明正手位不到半米的位置。

劉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低估了蘇雲的反應速度。

但作為省隊第四的防守悍將，劉明的身體比腦子更快。他順勢退後半步，反手一個快擋，把球推向蘇雲的反手大角。

右路。

蘇雲嘴角微微一挑。

預判，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