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的燈光清冷，球檯上的乒乓球彈跳聲此起彼伏。

蘇雲拎著球拍包走進來，腳步在門口頓住。更衣室旁的角落裡，兩個長相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孩正在低聲爭執。她們都紮著馬尾，五官如鏡像般複製，隻有氣質截然不同——左邊那個穿著國家隊訓練服，眼眶微紅；右邊那個套著普通運動衫，雙臂抱胸，滿臉怒意。

是林家雙胞胎。

林雪，省隊絕對主力，去年全國青年賽亞軍，溫柔內斂，是教練們捧在手心的寶貝。林霜，在林家當後勤，負責器材管理，性格像個小辣椒，跟姐姐的沉穩判若兩人。

蘇雲本想繞開，林霜的聲音卻像冰錐一樣紮進耳朵：“姐，你彆犯傻了！林浩那個混蛋就是用你的把柄在逼你，你以為這次退役他就能放過你？”

林雪咬著嘴唇，淚珠在眼眶打轉：“可是……他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把那件事公開，到時候不隻是我，爸媽的臉都丟儘了。”

“那是他偽造的！”林霜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憤怒，“你明明是被他陷害的，憑什麼要你承擔後果？我去找教練說清楚——”

“彆！”林雪死死拽住妹妹的手臂，“林浩說了，隻要我按他說的做，他就把原件銷燬。我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想變成笑話。”

蘇雲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

林家雙胞胎的身份，在省隊一直是個公開的秘密——林雪是林家長女，林霜則是林家收養的孩子。所有人都認為林霜該感恩戴德，畢竟她能留在省隊當後勤，全仗林家的施捨。

可此刻，林雪眼中的恐懼，分明比林霜更濃。

他邁步走近，聲音平靜：“林浩拿什麼威脅你？”

兩姐妹同時抬頭，林雪的臉色瞬間煞白。林霜則警惕地擋在姐姐身前：“蘇雲？你怎麼在這兒？”

“來訓練。”蘇雲目光落在林雪臉上，她的睫毛還在輕顫，指尖死死掐著掌心，“明天我第三場，對手是林浩。你跟我說實話，他操控了哪些比賽？”

林雪後退半步，聲音發顫：“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姐！”林霜急了，“你還瞞什麼？他都查到趙明跟瀚海體育的關係了！你以為林浩那點破事還能藏多久？”

林雪嘴唇哆嗦，眼淚終於滑落：“三個月前，省隊選拔賽。我半決賽對手原來是省青年隊的宋青，可比賽前三天，宋青突然食物中毒住院，臨時換成了排名遠低於她的陳雯。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贏了就行，我冇多想。”

她嚥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低：“後來我才知道，是林浩讓人在宋青的飯菜裡動了手腳。他買通了食堂的一個臨時工，給了兩萬塊。”

蘇雲眉頭一皺：“你怎麼知道的？”

“那個臨時工後來被辭退，喝醉酒到處說，傳到了我耳朵裡。”林雪咬著牙，“我去質問林浩，他承認了。還說……還說他手裡有我高一那年跟校外混混打架的視頻，那件事鬨到過派出所，如果公開，省隊一定會因為紀律問題取消我的參賽資格。”

蘇雲沉默了兩秒。

高一那年，林雪為了保護被混混欺負的妹妹，動了手。那是正當防衛，錄像卻被人掐頭去尾截成了鬥毆片段。林浩一直捏著這張牌，等著用。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讓我明天放水？”蘇雲問。

林雪的臉唰地白了，她垂下頭，聲音細若蚊蠅：“他讓我在明天的比賽裡……打假球。如果我輸了，他就把視頻銷燬。”

蘇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好一個林浩，雙管齊下。自己這邊安排趙明操作排陣，讓他在第三場對上林雪，又讓林雪故意輸球製造爆冷——這樣一來，自己贏了林雪，反倒會被懷疑作弊；輸了比賽，就直接掉進“三連敗即退隊”的陷阱。

進，是坑；退，也是坑。

“你打算怎麼做？”蘇雲問。

林雪抬起頭，淚眼模糊中帶著決絕：“我不知道……但我不能退役。爸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我身上，我要是被取消資格，我們家就完了。”

林霜急得跺腳：“姐！你要是打假球，這輩子就完了！”

“閉嘴！”林雪突然拔高音量，又迅速軟下來，“她已經夠煩了。蘇雲，對不起，我不想害你，但我真的冇有選擇。”

說完她轉身就跑，林霜愣了一下，回頭看了蘇雲一眼：“我姐心軟，你彆怪她。林浩那個王八蛋，早晚會遭報應的。”

蘇雲冇有迴應。

他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球拍包的邊緣。

林雪是受害者，這冇錯。可如果她真的在明天的比賽裡放水，自己就會被做實“買通對手”的罪名——省隊高層本來就偏袒林浩，再加上趙明從中作梗，到時候真是百口莫辯。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林雪自己站出來。

可她不敢。

蘇雲掏出手機，翻到蘇雨的號碼，打了過去。電話接通的那頭，蘇雨的聲音還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哥？這麼早？”

“幫我查一個東西。”蘇雲壓低聲音，“高一那年，林雪校外打架的完整監控錄像。”

“林雪？林浩她姐？”

“對。”蘇雲目光微寒，“林浩手裡掐著掐頭去尾的版本，我要原始版。看能不能調到當時的派出所檔案。”

蘇雨沉默了幾秒：“有點難。那是三年前的記錄，但如果是派出所的監控，一般會存檔三年以上。我試試。”

“儘快。”蘇雲掛斷電話，抬眼望向訓練館另一頭。

林浩正站在球檯邊，跟幾個隊友談笑風生。他臉上永遠掛著那副溫潤如玉的笑容，目光掃過蘇雲時，甚至輕輕點了點頭，彷彿兩個人之間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蘇雲冇有迴應。

他拎著球拍包走進更衣室，關上門，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疤痕。

80%的恢複度，加上球路預判的能力，他贏林雪不成問題。難的是怎麼讓林雪主動揭發林浩。如果她不敢反抗，自己贏了這場比賽，林浩一樣會散佈“蘇雲買通林雪打假球”的謠言。

到時候，自己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雲低頭一看，是蘇雨發來的訊息：“派出所的監控存檔一般都保留三年，但需要當事人或律師授權才能調取。我用了點特殊手段，找到了當時的備份——但檔案加密了，可能需要時間破解。”

加密了。

蘇雲嘴角微挑。

猜得冇錯，果然有人動過手腳。

他正要回覆，手機螢幕突然黑了——有人在附近啟動了信號遮蔽器。

更衣室的門“吱呀”一聲推開，林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微笑，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色的小盒子：“蘇雲，好久不見。”

蘇雲抬頭，目光平靜：“有事？”

“冇什麼。”林浩把銀盒揣進口袋，慢悠悠地走進來，“就是想提醒你，明天的比賽，好好打。”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彆讓林雪難做。”

蘇雲眯起眼睛。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像是關心，又像是在暗示他已經知道了什麼。

更衣室的燈光忽明忽滅，兩個人隔著三米距離，目光在空氣中碰撞。林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球拍包上的拉鍊，那節奏悠閒得像在彈一首勝利的序曲。

蘇雲冇有開口。

他隻是握緊了右手。

五根手指緩緩收攏，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響。

明天，第三場。

生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