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館內的嘈雜聲還冇有完全散去，蘇雲已經拎著球拍包走出了大門。

他走得很慢，步伐平穩，右手插在褲兜裡，指尖輕輕摩挲著繃帶邊緣。剛纔那記反手擰拉時，手腕確實傳來一瞬刺痛，但遠冇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嚴重——他故意揉了兩下，就是給林浩看的。

走廊拐角，蘇雲停下腳步，掏出手機。

三秒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哥，你比賽完了？我聽說了，3比0，張威被你打得摔拍子？”

蘇雨的語速很快，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訊息傳得夠快。”蘇雲靠在牆上，“幫我查點東西。”

“你說。”

“省隊副教練趙明，看看他名下賬戶跟一家叫‘瀚海體育’的公司有冇有資金往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哥，你這是要搞事情啊。”蘇雨壓低聲音，“趙明是省隊老人了，跟管理層關係很深。你查他乾什麼？”

“林浩跟趙明走得很近。”蘇雲說這話時，語氣依然平靜，“今天比賽前，我看見林浩在角落裡跟趙明說了三分鐘話，表情不太對。賽後我去辦公室門口轉了一圈，趙明的桌上有瀚海體育的檔案。”

蘇雨沉默了三秒：“瀚海體育……我記得這家公司，去年讚助過省隊的青少年選拔賽，但後來不了了之。我查一下。”

“要快，彆驚動任何人。”

“明白。”

掛斷電話，蘇雲把手機放回兜裡，轉身走向宿舍樓。

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省隊訓練基地的夜晚很安靜，隻有遠處食堂傳來零星的碗筷碰撞聲。蘇雲冇有去食堂，他直接回了宿舍，鎖上門，從行李箱夾層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裡是一份醫院的複查報告。

他坐到床上，藉著檯燈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手術恢複評估報告……右腕關節術後複查……肌腱癒合良好……神經功能恢複至正常水平的82%……建議繼續進行康複訓練，強度控製在50%以下，避免高強度對抗性運動……”

蘇雲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句話上：“目前恢複度為80%，嚴格禁止右手承受超過20公斤的瞬時衝擊力，否則有二次損傷風險。”

他放下報告，抬起右手，盯著掌心那道淺白色的疤痕。

三個月前，他在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診所做了肌腱重建手術。主刀醫生是退役國家隊隊醫，收費高得離譜，但技術確實一流。醫生當時說過一句話：“你這手，恢複好了能打頂級比賽，但前提是——彆再受傷。”

蘇雲緩緩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80%。

夠了，至少能打完這個省隊選拔賽。

但林浩不知道這一點，也不需要知道。

蘇雲把報告塞回信封，重新藏進行李箱夾層。他剛躺下，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蘇雨發來的訊息：“哥，有發現了。趙明個人賬戶三年前到兩年前這段時間，跟瀚海體育有兩個對公轉賬記錄，一共十五萬，備註寫的是‘青少年培養顧問費’。”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但更奇怪的是，瀚海體育的法人代表，叫陳磊。我順藤摸瓜查了一下這個陳磊，你猜怎麼著？他是林浩媽媽的親弟弟。”

蘇雲猛地坐起來。

林浩的親舅舅，是瀚海體育的法人？

那所謂“青少年培養顧問費”，名義上是給趙明的顧問報酬，實際上是什麼，不言而喻。

他立刻打字回覆：“能查到具體轉賬日期嗎？”

蘇雨秒回：“可以，但需要一點時間。趙明的賬戶交易記錄做了加密，我得繞兩道防火牆。明天早上給你結果。”

“小心點。”

“放心吧，你妹妹我彆的本事冇有，黑個銀行流水還是會的。”

蘇雲忍不住笑了一下。蘇雨是計算機係的高材生，大一就幫導師做過網絡安全項目，查幾個賬戶對她來說確實不算難事。

他放下手機，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的裂縫，腦子裡飛速轉動。

林浩和趙明有利益輸送關係，瀚海體育是林浩家的產業。那林浩在省隊這些年，到底拿錢買通了多少人？裁判？隊友？還是更上麵的人？

三年，整整三年。

蘇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林浩，你到底給自己鋪了多大一張網？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蘇雨發來的第三條訊息，隻有短短一行字：

“哥，我剛查到一個更讓人意外的東西。趙明今天晚上請了假，冇在基地。你知道他去哪了嗎？他在瀚海體育的辦公樓裡，呆了兩個小時，剛剛纔出來。”

蘇雲瞳孔微縮。

趙明今天請假？比賽剛結束的當天晚上，就跑去見林浩的舅舅？

這絕不是巧合。

他立刻撥通蘇雨的電話，壓低聲音：“幫我盯緊趙明這幾天的動向。他見什麼人，去哪，我都想知道。”

“哥，你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林浩敢設局讓我三連敗退隊，我總不能坐著等死。”蘇雲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寒氣，“既然他先亮刀，那就彆怪我拆他的台。”

掛斷電話，蘇雲翻身下床，走到窗前。

基地大院燈火通明，遠處省隊辦公樓裡還有幾間辦公室亮著燈。他目光落在三樓最右側那扇窗戶上——那是趙明的辦公室，此刻一片漆黑。

空城計？

還是真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蘇雲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拂動他額前的碎髮。他抬起右手，對著月光慢慢張開五指，看著那道細長的疤痕在光影中變得清晰。

80%。

夠了。

等他查出林浩這幾年的全部底牌，就輪到那個偽君子跪下來求他了。

這時，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蘇雲低頭一看，是蘇雨打來的，接通的瞬間，她聲音急促：“哥！我剛纔黑進趙明郵箱，發現他這兩天跟省隊競賽部主任來往特彆頻繁。他發了一封明天比賽的排陣名單草案——你的名字，被安排在第三個出場，對手是——”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