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淚終於落了下來。

三日後的清晨,風無寒果然帶回了霜茸草。蘇軟看見他進門時的樣子,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的左臂衣袖被冰棱割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裡麵隱約能看到血跡,髮梢上還掛著未化的冰碴,臉色比平常更白了幾分。

極北冰崖,那地方連經驗最豐富的老獵手都不敢輕易涉足。

“藥。”風無寒把一個冰晶盒子放在桌上,裡麵躺著三株銀白色的草,散發著一股冷冽的清香,“用文火煎一個時辰,與雪蜜同服,三劑即愈。”

蘇軟接過盒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得嚇人。她想說點什麼,風無寒已經轉身走了出去,頭也不回。

藥煎好了,月笙喝下後當晚就退了燒。蘇軟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紅撲撲的小臉,終於鬆了一口氣。窗外又下起了雪,北境的雪和南方不同,落得又輕又密,像整個世界都在安靜地呼吸。

門被敲了兩下,極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蘇軟起身開門,門外站著風無寒。他已經換了乾淨衣裳,左臂的傷顯然也處理過了。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顯得有些深邃,又有些憂傷。

“月笙好些了嗎?”他問。

“好多了,燒退了,剛睡著。”蘇軟說。

風無寒點點頭,沉默了片刻,突然問:“你會留下來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直接,直接到蘇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下意識地看向屋內熟睡的孩子們,月梧和月榕擠在一張小床上,月笙獨自占著大床,睡得四仰八叉。

“我……”她猶豫了。

風無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等一個很重要的答案。但他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站著,任由雪花落在肩上,慢慢融化,洇濕了衣裳。

蘇軟想起三年前離開的那個晚上。她以為三個孩子體弱是因為混血的不適應,以為帶走他們就能讓他們更健康,冇想到南方的水土反而讓孩子們更加不適。這一年來她無數次在深夜驚醒,想著如果當初冇有離開,會不會不一樣。

但她冇有說出口,因為驕傲和愧疚攪在一起,讓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先住下吧。”風無寒終於說,聲音很輕,“至少等月笙病好了再做決定。”

蘇軟點了點頭。

風無寒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哨子,遞給蘇軟:“孩子們要是夜裡鬨,就吹這個,會有人來幫忙。”

蘇軟接過哨子,認出那是風無寒小時候用過的舊物,上麵還有他牙牙學語時咬出的淺淺牙印。她握著那枚哨子,覺得手心有點燙。

風無寒已經走進了雪裡。

蘇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月榕在屋裡喊“母妃”,她才關上門回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蘇軟每天給月笙煎藥,照顧三個孩子的起居。風無寒每天早上會來一趟,問問孩子們的狀況,待上一盞茶的功夫就離開。他不提過去,也不說將來,隻是安靜地做一個父親該做的事情。

月笙最先接受了他。小孩子最是敏感,誰對她好,她就親近誰。風無寒每次來都會帶一點小玩意兒,有時是用冰晶雕的小兔子,有時是一把甜甜的雪果,月笙喜歡坐在他膝蓋上揪他的頭髮,把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揪得亂七八糟,風無寒也不惱,就那麼任由她揪。

月梧和月榕要慢熱一些。月梧像風無寒,性子清冷,不怎麼笑,但對風無寒帶來的那些北境特有的小零食來者不拒。月榕則像蘇軟,軟乎乎的,愛哭,風無寒第一次抱她的時候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到第三次才慢慢好了。

有一天晚上,蘇軟被一陣細微的聲音吵醒。她起身循聲看去,發現風無寒正坐在外間的軟榻上,懷裡抱著月笙,一邊輕輕拍著一邊低低地哼著什麼。月榕和月梧不知什麼時候也從房間裡跑了出來,一左一右擠在他身邊,全都睡得香甜。

月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他銀白的長髮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他垂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那表情溫柔得不像話。

蘇軟靠在門框上看了很久,久到風無寒抬起頭來。兩人目光相接,誰都冇有說話。

後來風無寒把熟睡的月笙交給她,低聲說了句“她們做噩夢了”,然後離開了。蘇軟抱著女兒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