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夜,雪落無聲。
蘇軟站在北境王城的宮牆之外,懷中摟著昏昏欲睡的小女兒月笙,身旁三個孩子靠在她腿邊,最小的月桉還在輕聲咳嗽。她抬眼看著那道熟悉的宮門,三年了,門上的漆剝落了一些,守衛換了新人,但她還記得每一條通往雪狼殿的路。
風無寒就站在門內。
他甚至冇有穿外袍,雪白的髮絲在月光下泛著銀光,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直直地望過來,像是要把她看穿。三年前她帶著孩子離開時,他也是這樣的表情——沉默,隱忍,眼底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不肯說。
“母妃,我冷。”月梧小聲說。
蘇軟收回目光,蹲下身把月梧的圍巾裹緊些。大女兒今年五歲了,眉眼像極了風無寒,性子卻像她,軟糯中帶著倔強。這三年她獨自帶著三個孩子在南方的小鎮生活,本以為遠離北境的嚴寒能讓孩子們更健壯,誰知月梧、月榕和月笙接連出現水土不服的症狀,月笙更是三天兩頭髮熱咳嗽,南方的濕熱讓這個出生在北境的小生命難以適應。
她試過所有能找到的藥方,直到前幾日一位老大夫告訴她,北境雪原上生長的一種霜茸草,纔是治療寒熱交加之症的根本藥引。
所以她回來了。
不是為了風無寒,是為了孩子。她這樣告訴自己。
“進來。”風無寒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蘇軟聽得出那微微的顫抖,“外麵冷。”
他側身讓開,身後的宮女太監們齊齊低下頭,不敢多看。蘇軟猶豫了一下,還是抱著月笙跨過了門檻。經過風無寒身邊時,她聞到那股熟悉的氣息,雪鬆與冷風混合的味道,讓她鼻頭一酸。
宮內的一切都冇有變。那條長長的迴廊,兩側的冰晶燈永遠亮著,照亮牆壁上雕刻的雪狼圖騰。蘇軟曾經最喜歡在這條迴廊上走來走去,那時候肚子裡還懷著雙胞胎月梧和月榕,風無寒怕她摔倒,總是不聲不響地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見過太子妃。”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軟腳步一頓,抬頭看去,雪狼族大長老站在迴廊儘頭,身上穿著墨藍色的長袍,手拄一根雪白的骨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正上下打量著她和她懷中的孩子。
“大長老。”蘇軟禮貌地點頭。
“三年了,太子妃倒是還記得回來的路。”大長老的聲音不鹹不淡,“不過北境王宮不比彆處,太子妃帶著三個孩子,怕是不太方便。”
“大長老。”風無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平常更冷幾分,“蘇軟是本太子的妻,她的孩子是本太子的血脈,宮中冇有什麼不方便的。”
大長老看了風無寒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再說什麼,側身讓開了路。但蘇軟經過他身邊時,聽見他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月影神兔的血脈,終究不配。”
蘇軟脊背一僵,但她冇有回頭。
風無寒帶著她們到了昔日的寢殿。殿內的陳設幾乎和三年前一模一樣,連梳妝檯上她忘記帶走的那支白玉簪都還在原處,被擦拭得一塵不染。蘇軟把月笙放到床上,轉身對上風無寒的目光,兩人之間隔了三年的沉默,誰都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霜茸草。”蘇軟先開了口,聲音儘量平穩,“我需要霜茸草,月笙的病需要這個入藥。”
風無寒看著她:“你回來隻是為這個?”
蘇軟咬了咬唇,冇有回答。
風無寒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熟睡的月笙。小姑孃的臉蛋圓圓的,睫毛又長又翹,像兩把小扇子。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女兒的臉頰,那動作小心翼翼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霜茸草長在極北冰崖上,采摘極其危險。”他收回手,聲音恢複了平靜,“我會親自去取,你帶著孩子們先住下。”
蘇軟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看著月笙蒼白的臉色,那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她低下頭,輕聲說了句“謝謝”。
風無寒轉身離開,到門口時腳步停了停,冇有回頭:“你不必對我說謝。”
門合上,蘇軟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月榕跑過來拉她的衣角,小聲問:“母妃,那個叔叔是誰呀?”
蘇軟蹲下身,把月榕和月梧一起攬進懷裡。月笙在床上翻了個身,嘟嘟囔囔地叫了聲“爹”,又沉沉睡去。
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