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啟程

滄海門扶搖山門前,飛仙舟前。

【這個不許帶走。】

一身紫金流光的玄妙衛壓低聲線的說著,言辭當中透露著不容拒絕。

東方瀾玉素手緊握著手中的佩劍,名為止水,這是妻子前去斷劍山為她求取而來,上有鳥篆蟲紋,波光瀲灩間似有萬千流水蘊在其中,不失為一柄好劍。

東方瀾玉想要開口,但是想起林玉衡的叮囑,他強忍下不捨,將這把屬於他的定情信物如實上交。

心如刀割,就像割去自己過去的身份一般,強忍著,不捨著,就像撕掉那讓他感到悲傷的過去,不知為何,又不恨了。

玄妙衛是奇正宗帶來的兵馬,仙界雖然各自宗派林立,但總要有個天下共主來做個操盤手,奇正宗如今兵強馬壯,毫無疑問的得到了眾多宗門的認可,不是什麼好好先生,而是實力。

她們很強大,接手滄海門的最後處理事宜也是情理之中,就像清理遺產一樣,滄海門或許會成為曆史,玄妙衛便是最後的守墓人。

東方瀾玉如今一身的襤褸衣衫,渾身上下抹上了狼狽汙灰,現在的他不再是滄海門的第一美人,而是一個因為宗門覆滅的尋常眾生,也是其中的‘遺產’。

他打量著這兩名弟子,一個個功力深不可測,絕對是滄海門長老級彆,但在奇正宗裡卻隻是個毫不起眼的尋常小角色,足以見奇正宗的強大。

玄妙衛接過佩劍,嘖嘖稱奇的感歎著,隨後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中滿是蔑視和不屑。

【真是好膽,乘人之危去摸死人財物,要不是規矩在這,早就將你廢掉。】

玄妙衛收起止水讓東方瀾玉站到一邊,似有搜查之意。

她們準備踏上飛仙舟前往奇正宗接受處理,算是給她們這些無家可歸的滄海門弟子一個去處,隻是不知是好是壞。

【彩玉,我去搜查這個蟊賊,看看這摸金校尉到底偷摸拿了多少東西。】

杏瑩看著身旁的另一個玄妙衛輕聲說道。

彩玉思慮再三,隨後又看向東方瀾玉,隻見他低頭縮背,長髮如同麻繩抹布一樣隨意散落,渾身上下滿是汙灰,而且還不是傳出些酸臭氣,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第一印象下來很難不讓人懷疑他的身份。

【嗯,我讓弄玉來頂替你一下,快去快回,不過記住,不要弄出人命了,不然不好交差。】

彩玉壓低聲音說著,眼中傳遞出隻可意會的眼神,隨後繼續盤查著走向飛仙舟的人。

杏瑩點頭示意,隨後帶著帶著一股有些膽寒的笑意推搡著東方瀾玉飛往彆處,直到原本的人聲鼎沸變成寂靜無聲,一處半山腰的山野密林的拐角之處後才停歇下來。

杏瑩一改之前的忍耐,直接將東方瀾玉逼到牆角,隨後用著冷冽的聲音逼迫著他。

【說,還拿了多少東西?】

東方瀾玉早已知曉對方的意思,看來是把自己當成偷竊死人財物的竊賊了,東方瀾玉想要辯駁,但是一想到不能暴露身份的緣由,隻能強忍著羞辱,用著低聲下氣的聲音說著。

【大人,是小弟子的不是,偷了財物,是我該死,請恕罪。】

東方瀾玉一邊說著,一邊從身上把自己所有能證明自己的首飾財物統統都摘了下來。

步搖,玉簪,手鐲,花鈿,耳環全都摘取了下來。

隨後都畢恭畢敬的放在手心呈給眼前這個高大的玄妙衛。

杏瑩看著這些精美如玉的首飾,雖然她作為女人不懂這些首飾的真正超人之處在哪,但是那不是一般珠光寶氣的靚眼感撲麵而來,讓她一眼就瞧出不是凡物。

她動了心思。

杏瑩再度打量著他,一個少年的模樣,身上的衣裳依稀可以看出滄海門的服飾裝點。

【枉你還是滄海門的弟子,不為宗門遭難而憤起悲慟,反而大行偷竊你師姐師父的裝飾物。】

杏瑩對眼前的這個邋遢至極的傢夥的印象再度降低,畢竟誰也不想自己身後也會被這種如同食屍鬼一樣的傢夥給扒光。

因此態度對其更加惡劣。

【還有嗎?不要讓我問第二遍。】

杏瑩有些冰冷的說著,態度僵硬,也不打算給東方瀾玉第二次機會了,勢必要讓東方瀾玉把東西全都吐出來,如若讓她發現這傢夥耍心眼子的話,那就彆怪她下手狠了。

【冇有了。】

東方瀾玉哪敢藏匿自己的東西,幾乎把所有不符自己身份的物什全都交了出去,幾乎可以說是身無長物。

杏瑩用眼神進逼了好一會兒,覺得對方冇有欺騙自己之後,這才收回目光,隨後打量著手中的首飾,個個雕刻精美,握在手中似有微微光芒閃過,而且上麵鐫刻的龍凰栩栩如生,宛若真正的神龍化凰般,絕對不是一般的飾品,似有功法加持一般。

絕非一般。

杏瑩想起自己那不停催促自己想要飾品的道侶,這真是睡覺遞枕頭,趕上了個巧。

她起了貪墨之意。

她收起手中的飾品,隨後也不再追究對方,讓其隨自己回到飛仙舟前。

【怎麼樣了,問出了什麼冇?】

彩玉看著杏瑩問道。

杏瑩聞言,轉動眼珠隨後若無其事迴應道。

【冇拿些什麼,不過是一些粗製濫造的玩意兒。】

彩玉聞言也冇有過多懷疑,她們頂多也隻是同僚關係,生活修煉上的交集也一般,因此也不再過多追問。

間對方冇有追問,杏瑩也微微側目,隨後心不在焉的繼續行事,她的思緒似乎被帶到了很遠的地方。

不知道,雙兒你在做什麼呢……

【你上去吧。】

彩玉揮手示意東方瀾玉可以通過,東方瀾玉見狀打心底也是鬆了一口氣,對於奇正宗,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大夢誰先覺,平生誰自知,一夜天堂地獄,怕不是一場空幻虛夢。

過去的師兄師姐,妻子兒女,都像煙消雲散那樣縹緲無言,化為一滾滾塵埃落定,隨風而逝。

都冇了。

不知為何,他冇有過多的悲傷,或許是早已哭過,悲憤過,那怕是再度提及也隻會搖頭感歎。

撫摸著自己的雙手,像是不安的旅客,抿著嘴走向了飛仙舟。

玉衡,我現在為你活著,也為真相活著。

東方瀾玉不知覺間突然間對拋棄的飾品有種如釋重負感,長舒一口氣,褪下了包袱,卸下了痛苦,離去了,歸來了,就像為自己一般。

他最後懷揣著不安踏上了飛仙舟的船。

飛仙舟很大,領路人不再是玄妙衛,而是一名眉心三花的妙齡少女,少女的實力更加深不可測,一身蛟綃襦裙穿戴在身,雙環髻戴著夜瀾冥珠,宛若天宮寒女。

東方瀾玉看著領路人,默不作聲,他暫時的卸下了偽裝,對方似乎對他的變化並不在意,隻是默然的看了一眼,然後按捺下心思。

【寧蜀曦姑娘嗎?請隨我來。】

領路少女看著手中的玉牌,隨後走進身,拂開他那雜亂無章猶如雜草一般的髮絲,露出了自己那經過重塑調整的真容。

畢竟他的真容太過招搖過市,一旦暴露必定會引起某些歹人的注意,為此林玉衡為他重塑容顏,雖然不及過去,但是還是保留著沉魚落雁的容貌,至少是更加符合林玉衡的口味,為此她愛不釋手,甚至還為此親吻舔舐,讓瀾玉都覺得有些尷尬羞赧,求著一代宗主不要再瘋狂的親吻自己。

寧蜀曦嗎……

應該是自己在奇正宗的身份了。

那是林玉衡給自己的,兩人熱吻溫存之餘自己依偎在她的身邊,談論著之後的打算的時候,她為自己安排的後路。

說實話,安排的很粗糙,他自己感覺這樣的安排就像是臨時起意那般漏洞百出,不然也不會被之前的玄妙衛攔了下來搜查盤問一番差點暴露身份。

他有些不解,不過並冇有為此追問下去;因為他不想惹她為此慍怒,或許她正在辦一件大事,對於林玉衡的喜歡,他不敢承認,雖然自己的妻主生死未卜,但是依舊存在生還的可能,要是自己為此另尋她人嫁與,何顏麵對苦苦追尋他的摯愛呢?

為了活下去,為了尋找新的出路,他隻有這點本錢,那怕林玉衡隻想玩弄自己也無可厚非,這至少也是一筆可遇不可求的交易。

一代天驕宗主與一個破落美人的交易,若是旁人,可能自己被吃的一滴不剩。

她……應該喜歡……我……吧……

東方瀾玉有些可恥的想著,不知覺間似乎覺得自己臉皮有些厚,實際上他是個十分害羞的人,想到這麼不要臉的事兒他的俏臉上就浮起一抹紅暈。

瀾玉啊瀾玉……不要妄想……

領路少女並不知曉東方瀾玉,或者說寧蜀曦的內心經曆了多少跌宕起伏,她不會讀心術,一切也隻是執行者飛仙舟主人的命令。

飛仙舟內部極其恢弘,說是舟船,實則如同一座乾坤宮殿,朱柱長龍飛揚跋扈一般盤旋在雕梁畫棟的門梁穹頂之上,一根根頂天立地的長柱,如同定海神針一般撐起這座輪渡神舟,而在那中央也有著一副如同人間帝王的皇座,虛位以待。

這麼龐大的規模,那怕是千年前如日中天的月國皇宮也不過如此,如今卻隻是彆人座駕的一小片自在天地,真是難以想象。

他遊動目光,看向遠處的那些密密麻麻、長短不一的方格,不由得睜大雙眸。

那是一個個小自在天地,雖然隻有小方格大小,但是卻另有一片天地,就像滄海門弟子的洞府那般,裡麵有良田阡陌,山水桃園,絕非如此狹小一般,像是障眼法。

小自在天地是損天地而補自我,有傷天道,因此除非是絕頂大能,否則必遭天譴,她們滄海門捏出一個小自在天地都已經是要層層裁決才能最終決定,那怕是存續千年也不過隻有三百來個小自在天地,而如今這裡卻密密麻麻猶如芝麻一般佈滿雙眼,目光所及間都無法做到一覽無餘,似乎自己看到的也隻是冰山一角罷了,這簡直將豪橫寫在了臉上。

不過這些東西似乎猶如雜物一般丟棄在一邊,似乎並不是這艘飛仙舟的真正主宰,隻見眼前一麵巨大的足以覆蓋整個蒼穹的長明鏡複現在自己眼前。

鏡麵已經不能用巨大來形容,就像是倒懸天地的汪洋江海,波濤如怒一般在鏡麵上翻起陣陣波濤,彷彿真的洋海倒影在他的麵前。

【神兵。】

十萬年前仙界大能陳晏子為瘋劍仙鑄造了十把神兵,後不知出了什麼事故導致十把神兵陷入陰麵,成了弑殺萬物的極陰邪物,由此催生了魔界誕生,而那陳晏子以肉身成塔想要鎮壓這些邪物,但卻意外的連接了仙魔兩界,成瞭如今流血漂櫓的根源。

【隻是投影而已。】

領路少女輕吐言語,隨後麵向鏡麵,然後念動咒語,隻見少女輕吐真言,從她口中吐出一個個流光溢彩的金言,隨後化為晨光平複江河,隨後一輪圓月複現在他的眼前。

隨後東方瀾玉就察覺自己似乎正奔向那廣寒神宮處,如同嫦娥一般,奔向那神月之上,隻是這一次卻牽著領路少女的手,亦步亦趨的跟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