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雲密佈，汗如雨下。

不僅雄州騎射，駐守在雄州的各路禁軍都很緊張。

而契丹人還在肆意加碼，臨近晌午的時候又讓五千兵馬渡河。

這樣一來，駐紮在拒馬河南岸的契丹大軍達到了一萬五千人。

緣於先前大敗，這種部署對各路禁軍壓迫十足。

陳韜派出心腹葛崇前往各城營走動。

雄州騎射有幾斤幾兩，他是最清楚不過了。

現在哪怕有淩風和楊無敵這兩個虎將坐鎮，人數終究還是太少了。

小窪村的數百契丹人來攻，都未必抵擋得住。

若是來了更多兵馬，雄州騎射真的會不複存在。

好在雄州境內城營遍佈。

一旦契丹人猛攻，附近的禁軍及時來援，那麼便能化險為夷。

傍晚時分，城營中高達七十尺（約22米）的瞭望竿紋絲不動。

一個長行站在竿頭板屋中瞭望。

當看到淩風正在帶著手下操練，他不屑一顧，又哼著小曲望向城外。

數百人馬快速移動的場景，嚇得他都不會拿鑼了。

試了好幾次，他纔給拿起並且敲響道：“敵敵敵……敵襲！”

城中的長行頓時慌亂不堪。

唯有淩風麾下的長行們挺直腰板，不動如山，等待他發號施令。

“楊無敵，隨我上城牆，其他人按照先前部署，各司其職。”

“是！”

淩風下達指令後，一路跑上城牆，眺目望去。

隻見一些漢賊正驅趕羊群或者手持長杆在前麵探路。

這是在應對藏於地下的陷馬坑。

楊無敵破口大罵道：“他奶奶的，早上剛入駐小窪村，現在便開始進攻，他們還真是急性子，這些個漢賊也是夠賣命的！”

“十將，屬下請命前去羊馬城（矮牆）守株待兔，指望陳軍使手底下那夥人，今日咱們這城營估計就要落在契丹人手裡了。”

淩風古井不波道：“這些契丹人和漢賊加起來估計有五百人，來勢洶洶！但我覺得既然是傍晚來攻，恐怕更多的是在試探，尋找機會。如果我們過早暴露，隻會招致更多兵馬前來。”

“正是如此！”

挺著大肚子，爬個城牆都累得不成樣子的陳韜隻聽到了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但也十分讚成道：“眼下還無法確定他們是否知道你們的存在，除非真的守不住了，不然還是要小心應對為好。”

楊無敵乾笑道：“難道我們這些新兵就在旁邊看著，你覺得就契丹人這攻勢，他們守得住嗎？”

“需要出手，卻又不宜表現得過猛。”

淩風看向陳韜道：“陳軍使，屬下以為還是采用以前的防守策略，以弩箭壓製爲主，甭管能不能射到人，都不能讓他們衝到城牆來。”

“另外，他們人太多了，一旦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必會全力攻城，所以屬下請命帶著一些善射的增援羊馬城，視情出手，守住護城河和羊馬城防線。”

“好好好！”

陳韜覺得這是最穩妥的法子了，急忙道：“就按照你說的辦！”

城營雖然缺馬，但是弓弩夠多，箭矢不缺。

這也算是一大優勢。

另外，護城河外依次設有壕溝、闊三步的木柵、棘城和陷馬坑。

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長驅直入？

還是要靠前防守。

危急時刻，他發現淩風表現得還是比楊無敵要老道。

搞得像是打過許多仗似的。

可他以前分明隻是個酒樓雜役。

難道是突然開竅了？

這著實讓人費解！

“兄弟們，隨我殺敵。”

淩風選了十五人，都是他的嫡係。

而羊馬城中原本還有十五人，都是弓弩手。

陳韜以前都是把騎兵當作步兵練。

大宋步兵中，大部分是弓弩手，其中二分習弓，六分習弩。

他們應對騎兵衝鋒，靠的就是這強弓勁弩。

眼見有幾個不怕死的漢賊已經蹚過了陷馬坑，逼近由竹簽、蒺藜、鹿角槍等障礙物構成的環形防禦地帶，也就是棘城，淩風看向一個使用弩的長行道：“快，用弩箭壓製他們！”

說著，他也拿起了以桑木為體，檀木為弰，配有鐵蹬子槍頭和銅製馬麵牙發裝置的弩，心中嘖嘖稱奇。

它便是在冷兵器時代赫赫有名的“神臂弓”，有效射程可達三百步，能夠貫穿重甲。

目前衝在最前麵的幾個漢賊已經在射程內，肆無忌憚地毀壞著棘城。

“特孃的，老子射死你！”

看到有個漢賊站在那，指著自己的胸口讓他們射，一個長行火冒三丈地腳蹬神臂弓，射出一箭。

弩箭似禦風而行，射得是真遠，就是偏得也離譜，落在了那漢賊北側七八丈處……

“哈哈哈！”

彆說那些漢賊了，契丹人都是拍著馬笑瘋了。

“兩腳羊這射術就是好，差點射到拒馬河北岸去了！”

“我早就說了，雄州騎射就是一擺設，隨時可取，根本不用分什麼時候。”

“兄弟們，都給老子快點，入夜前就把這徒有其表的城營給端了，免得兩腳羊覺得打了勝仗後，咱們乾打雷不下雨了！”

……

他們鼓譟前行，速度明顯加快了。

負責趟路的漢賊翻了一倍，達到了七八十人。

而且有些急於立功的都快衝過棘城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馬慶瞪了一眼那長行後，連忙道：“十將，還是讓我來吧。”

淩風嘴角抹過一絲邪笑道：“既已如此，不妨再等等。”

“怎麼感覺你是故意讓他射的……”

馬慶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冇敢說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一夥漢賊成功衝破棘城，闖過木柵，直抵壕溝，距離護城河和羊馬牆已經不遠了。

羊馬牆後方的長行們都是喉嚨滾動，非常緊張。

馬慶也按耐不住了，扭頭看向淩風道：“再不出手，他們都要在壕溝架橋了！”

淩風抽了下鼻子道：“讓他們架！”

“啊？”

“這是軍令！”

“遵命！”

漢賊們也是很麻利，快速從後方運送裝上了輪子的壕橋，亦稱“飛江”，往壕溝上架。

而契丹人已到棘城。

當漢賊們架好了一座壕橋，準備通過，然後直抵護城河時，淩風當即道：“所有人，全部用弩，給老子狠狠地射，不要射漢賊，就朝後方的契丹人射！甭管能不能射著，量大就行！”

長行們早就急壞了。

聽到這話，趕緊用弩勁射。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

弩箭齊飛，直接竄入契丹人當中。

即便他們有意分散隊形了，還是有一些被弩箭貫穿了身體。

這也惹惱了領兵之人。

他揮舞著骨朵道：“給我衝，殺光裡麵的兩腳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