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個少女太違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故人歸來,當小窪村再次沐浴在晨曦中,破碎的瓦礫彷彿被塗上了一層金色,西邊的兩條河流宛如光潔的琉璃,熠熠生輝。
淩風率眾操練了一個多時辰,陳軍使派人說有貴客拜訪,讓他和楊無敵回一趟城營。
琢磨著搞不好是雷罡,他立即帶著七個新人一同前往。
陳韜見他又招到人了,捋著鬍鬚,話裡有話道:“淩火長,再這麼下去,你恐怕要自成一指揮了!”
淩風不卑不亢道:“陳軍使說笑了,都是奔著楊無敵來的,屬下雖有火長之名,但也不好把人趕走吧?更何況你說過,來多少要多少,我們可都當真了!”
“哈哈哈……”
陳韜也隻是稍作試探,或者說略作敲打而已。
這回答還是讓他很滿意的。
他放聲大笑道:“你也彆妄自菲薄。如今你和無敵都是咱們雄州騎射的金字招牌,雲翼軍的雷軍使帶著厚禮而來,還點名要見你們。”
“他們加入之事,我這就讓人去辦,你們快隨我去客廳,彆讓人家久等了。”
淩風和楊無敵相互看了一眼,齊聲道:“遵命!”
“我看你們現在還往哪藏。”
兩人剛到客廳門口,濃眉大眼的雷罡便快步走出道:“楊無敵就不說了,久聞大名,隻恨你被陳軍使給拐跑了,冇去咱們雲翼軍。”
說到這,他特意盯著淩風道:“這位淩兄弟也是讓我印象深刻啊,那一戰要不是你率兵從背後奇襲漢賊,我很難那麼快把他們都給滅了!”
淩風拱手道:“雷軍使謬讚了,愧不敢當!”
“當得!當得!”
雷罡興致沖沖地對陳韜道:“陳軍使,你也知道,我這人向來嘴笨,也不知道該咋說,要不咱們就直接點,你讓他們跟著我如何?條件隨你開!”
“你這算盤都打到東京了!”
陳韜眯著眼揶揄道:“今日你就是把我給帶走,他們也得繼續留在這。”
駐守在雄州的各路禁軍中,就數雲翼軍最財大氣粗,也最看不起人。
他往日裡想巴結,都找不到門。
雷罡能夠親自登門拜訪,他是打心底感到高興的。
而且帥司已經傳出訊息,他們倆不日都將晉升為所在指揮的副指揮使。
這時候多走動,也是在為將來鋪路。
但一碼歸一碼。
誰也彆想從他這撬走淩風和楊無敵。
他還指望他們倆繼續升官發財呢。
雷罡見他護得緊,大笑道:“看來我要和陳軍使多喝幾杯,好歹讓你鬆鬆口,給點念想了!”
陳韜拉著他往前走道:“幾杯不行,恐怕要千杯萬杯了!雷軍使,快入座!”
他們一起走進客廳,推杯至盞,倒也是其樂融融。
淩風和楊無敵跟著喝了不少。
許久之後,雷罡踉踉蹌蹌地站起身要如廁。
淩風抓住機會,攙著他離開。
楊無敵心裡跟明鏡一樣,立即和陳韜熱聊了起來。
但在這位軍使的旁敲側擊之下,他絕口不提自己的身世。
陳韜目前所掌握的也就是他的父親是個獵戶,早去世了,給他感覺不太對。
隻要有點見識的,都說他使的應該是正兒八經的楊家槍法。
一個獵戶,會這槍法?
此子即便不是楊業後人,也一定和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淩風放水之後,扶著雷罡走出茅房,小聲道:“恕我直言,雲翼軍的將校哪個不是從酒罈裡走出來的?雷軍使又怎麼可能醉!你是豪爽人,還請明言。”
“難怪你能率領一火斬首三十一級,真是聰明。”
雷罡瞥了眼四周道:“雲翼軍藏汙納垢,又都隻想著賺錢,很多事我也是力不從心。在和淩兄弟一起大戰漢賊後,我徹夜難眠,希望今後能多打這樣的仗,為我大宋揚眉吐氣!”
“這可能需要咱們互通訊息。雲翼軍和雄州騎射本就相互依存,我猜契丹人這次吃虧之後,定不會善罷甘休!他人沉迷於大勝之中,咱們還需早點做準備!”
這番話無疑讓淩風颳目相看。
在各路禁軍都已無心戰事的情況下,他還在推敲這些,很是難得。
而且這也是趁機打探的好機會。
淩風連忙道:“承蒙雷軍使看得上我這個小火長,我又焉有不同意的道理?隻是巧了,今日有幾個小窪村義勇跟我成了同生共死的兄弟……”
雷罡幾乎一點就通,歎息道:“那幫混賬抓小窪村義勇去釀酒坊充作雜役之事,我也知曉。奈何他們和我並不同屬一個指揮,而且素來任性妄為。”
“彆說你想救他們,哪怕是我去救他們,把這條命賠進去都未必救得了。早有人說,他們十六指揮做的是酒水生意,乾的卻是八方通吃的醃臢活!那潭水太深了,我勸你還是不碰為好。”
這特孃的比白羽說得還誇張!
淩風不甘心。
他追問道:“難道真的一點兒辦法都冇有?”
雷罡苦笑道:“那可是一幫渾身都是銅臭味的惡霸,要錢不要命!這麼說吧,因為釀酒牟利甚大,十六指揮早被打造成銅牆鐵壁了,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
“其他指揮又和他們同氣連枝,你縱使說服了其他指揮的將校,那也冇用!契丹人想端了雲翼軍,還不是有利可圖!”
淩風鍥而不捨道:“那軍和廂呢,也冇有突破口?”
大宋禁軍的基本編製分為廂、軍、指揮、都四級。
後來經過王安石變法,又出現了“將—部—隊”的新編製。
雲翼軍屬於大宋禁軍中的一個具體騎兵番號,還是傳統編製,駐守在雄州的五個指揮為一軍。
軍都指揮使和軍都虞候是他們的統兵官,地位要在每個指揮的指揮使之上。
既然指揮層麵無懈可擊,那就往上找。
思維要打開。
那些義勇他是救定了。
“這個……更不可能!”
雷罡蓋棺定論後,突然話鋒一轉道:“等等,軍都虞候章銘雖飛揚跋扈,但事母極孝。他的母親近來瞎了,他正以重金尋找名醫救治,那些名醫都束手無策。如果你能找到名醫給她治好……”
“罷了,是我想多了,河北的名醫都被他們找遍了,你又上哪找去!”
這還用找?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淩風趕緊道:“雷軍使可知那些名醫都是怎麼說的?”
“說那病症是咱們太宗年間,名醫王懷隱在《太平聖惠方》中所記的‘高風雀目’,難以醫治。”
“……”
所謂的高風雀目,不就是現代俗稱的“雀矇眼”嘛。
醫學術語叫作“夜盲症”。
這種病的病因很多。
先天遺傳的和後天嚴重病變引起的夜盲都很難醫治。
一些暫時性的還可以試試。
淩風不願錯過,當即道:“我略通醫術,想去看看!”
“彆鬨!”
雷罡拽著他快走道:“章銘惹不得,他的女兒更是出了名的母老虎,你敢騙他們,會死的!你滿腔熱血是好事,千萬彆胡來!”
他一片好意,淩風也不好多說什麼。
待酒局結束,他讓楊無敵先率新兵回村,自己則是在途中拐了個道,直奔雲翼軍城營。
五個指揮的城營規模驚人。
第十六指揮的營區在最南麵,緊貼白羊澱,還建有一座佈防嚴密的水寨。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它更像是一個氣派又奢華的水上之城。
一眼望過去,樓閣聳立,房舍密集,水麵上一字排開的船隻竟被它給映得格外渺小。
章銘和家人就住在水寨之中。
淩風表明來意後,是被綁著並蒙上雙眼帶進去的。
重見光明時,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坐在遠處。
旁邊站著一個怎麼看都很違和的少女。
她童顏巨凶,紮著雙馬尾又拿皮鞭,身著白色長裙卻穿黑色戰靴。
簡直天使與魔鬼,美女與野獸的矛盾體。
隻能說有顏任性,身段爆表更可以為所欲為。
不然這打扮,淩風覺得自己會長針眼的,還是一輩子都好不了的那種。
“本姑奶奶惡名在外,懶得和你廢話。”
章玉甩了兩下皮鞭道:“你現在就治,若敢坑蒙拐騙,那就丟到白羊澱裡去餵魚!”
“老夫人。”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
淩風快速開問道:“敢問你是什麼時候看不見的,在這之前可有什麼異常……”
老人家很配合,有一說一。
淩風有了足夠瞭解後,又要求鬆開右手給她把了把脈,然後暗喜道:“你這病並非脾胃虛弱和命門火衰那麼玄乎,你每日吃些酥酪、韭菜和桃杏,再喝點鯽魚湯,很快便可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