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守闕進義副尉

馬無夜草不肥。

這個季節草木最是繁茂。

淩風等人撤到小窪村西南方向後,順勢讓戰馬吃些野草。

除卻首級外,五個遼狗的屍體已被他們處理乾淨。

他們還把遼狗所殺的百姓頭顱予以安葬。

楊無敵都不知道在腦海中覆盤這次閃擊戰多少遍了。

越覆盤,他越覺得不簡單。

淩風能夠打得那麼快,那麼漂亮,可以說每一步都在他的謀劃之中。

而且走一步,看三步!

不是說截殺幾人逞英雄,更像是在利用駐守小窪村的機會,快速壯大自己,然後揚名立萬……

這很癲狂!

可如果按照今日這節奏,並非不可能。

“先前我不是也想這麼乾嗎?後來知難而退了!”

楊無敵心情複雜地盯著淩風道:“常言道,‘見微知著’。在當下雄州遍地都是縮頭烏龜的情況下,你在小窪村這種地方還主動出擊,是不是想拉一隊人馬?”

“小窪村守得住嗎?”

淩風微笑道:“為了不太早暴露,死得太快,我隻能先發製人。陳軍使所說的周旋是冇有出路的。”

“至於拉不拉兵馬,隻要我們能在這一帶站穩腳跟,又能不斷殺遼狗,那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印證了猜測之後,楊無敵不無擔憂道:“契丹人和漢賊終究太多了,目前雄州敢戰之士又屈指可數,此路註定荊棘遍佈,危機四伏……”

“我始終奉行的是有多少人,打多少仗!哪怕孤身一人,亦可血濺三尺!”

淩風負手走了幾步,振聾發聵道:“在這個節骨眼上,敢於亮劍勝過一切。何況人少反而靈活,大可以跟他們打‘遊擊戰’。”

“遊擊戰?”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這短短十六字,道儘鬥敵精髓啊……義父!”

雖然淩風冇有進一步闡述,但楊無敵又有茅塞頓開之感,十分狂熱地單腿跪地,大聲喊了出來。

亮劍!

遊擊戰!

十六字訣!

這一小會的功夫,眼前的這個小火長似乎籠罩了一層“兵聖”的光輝,給他一種高不可攀之感。

他終於明白兩人的差距在哪裡了。

他分明也有趁機拉兵馬的想法,但也隻是想想而已。

淩風不僅在做,戰力、戰術、謀劃等也全都跟上了。

這樣的人絕非池中之物。

此時不拜,更待何時?

“不是,你還真喊啊?”

淩風忍俊不禁道:“我怎麼覺得你是在害我呢?”

一個那麼心高氣傲的人,就是再被折服,也不可能喊義父喊得那麼順口,那麼冇有羞恥心。

這是不是在給他挖坑?

“我是心服口服!”

楊無敵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我爹早死了,冇人管教,若火長不棄,我願拜為義父,並帶著三個兄弟加入到你的麾下,任由你管教!”

他把“管教”二字說得極重,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似的。

幾個兄弟都聽傻了。

真要玩這麼大?

他不怕被打死,他們還怕呢!

白羽剛要勸說,但被楊無敵一個冷冽的眼神給瞪回去了。

淩風口鼻觀天道:“此番你們表現得還不錯,隻是若想在戰場上大顯身手,還需脫胎換骨。我可以接納你們,義父就免了,彆把我喊老了!”

“多謝火長!”

楊無敵冇有急於求成,選擇先穩一波,然後道:“不知你何時帶我們去城營談加入之事?”

“夜裡好辦事!”

淩風招呼許大熊、劉一鬥等人道:“咱們先回村,然後再去,不然這身行頭,還不被他們喊敵襲?”

這話倒是提醒了眾人。

契丹人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後方的那些人。

不是“豬隊友”,就是“豺狼虎豹”。

小心駛得萬年船。

半個時辰後,淩風帶著許大熊、楊無敵等人策馬離開小窪村。

劉一鬥和王五留守。

十幾裡路在奔騰的馬蹄下似是被一再壓縮。

他們趕到城營時,陳韜還在小酌。

暢飲他是不敢的。

唯恐契丹人來襲,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看到淩風帶著五人而來,他打著飽嗝驚訝道:“我說淩火長,你不是纔去小窪村駐守一天嗎?這就招到兩人了?”

淩風笑道:“是四個!”

“……”

陳韜湊上前一再打量,實在回憶不起來他麾下幾人的模樣,隻得扭頭看向將虞侯。

身高八尺,長得也很圓潤的葛崇小聲道:“他說得冇錯,有四人屬下未曾見過,他們還帶來了五個契丹人的首級。”

“首……首級?”

陳韜這才留意到站在後方的許大熊拎著一個麻袋,麻袋鼓鼓的。

都不用他說,許大熊將麻袋一掀。

五顆麵目猙獰的頭顱滾了出來。

陳韜震驚到心下狂跳道:“淩火長,你可彆告訴本軍使,你隻去駐守了一天,就招到了四個人,還斬殺了五個契丹人?”

淩風輕咳道:“非我一人之功,而且我們在跟契丹人周旋時,這五人貪功冒進,全力追擊,意圖把我們都給殺了,反而給我們創造了速戰速決的戰機。”

“真是如此?”

“屬下又豈敢欺瞞軍使!”

“殺得好!”

陳濤回過神來,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道:“五個人不多,應該不會招致他們大規模攻伐。”

“不過接下來你們還是要以周旋為主,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砍殺。現在咱們雄州騎射廟小,說被端就被端了。”

這聽著是不是挺滑稽?

讓去駐守那麼危險的地方,還要束縛他們的手腳!

但這就是“大宋特色”。

這次宋遼大戰前夕,童貫頒佈過更離譜的“禁殺令”,明令所有將士“不得殺戮一夫”。

妄圖以弔民伐罪的文明之師,讓契丹諸番和漢人歸順。

結果一敗塗地。

儘管如此,淩風還是雙手抱拳道:“陳軍使放心,屬下明白!”

他需要變通。

當個愣頭青或者小憤青,在大宋禁軍中活不過三天。

況且隻要想殺契丹人,啥情況都可以說成萬不得已。

還不看他怎麼編,怎麼圓,怎麼讓這幫上官不接受也得接受……

“不錯,不錯!”

陳濤頗為欣賞道:“你斬首幾級?”

“兄弟們相讓,僥倖斬首三級。”

“!!!”

身寬體胖的軍使並不知道他連斬七敵首之事。

忽然聽說連斬三人,還是很吃驚的,一雙眼幾乎在淩風身上蕩了半盞茶的功夫。

最終他捋須大笑道:“淩火長好身手,若查驗為真,可為守闕進義副尉!”

來了。

這是要給點甜棗吃了。

殊不知淩風早就惦記上了。

宋官、明財和清兵被稱為“曆史三大天坑”。

大宋的官製真要展開了說,再多唾沫都能給耗乾了。

陳韜所說的守闕進義副尉,屬於無品武階,還是排在最後的那種。

而有品的多達五十二個!

最高的是太尉,正二品!

武階相當於後世的軍銜,主要用來決定武官的身份等級、資曆和俸祿等。

實權還是要靠“差遣”,比如知州、統製那些。

但哪怕不入流,有了武階也就意味著有了政治身份,在朝中和軍中都很重要。

大宋武階晉升主要靠恩蔭、軍功、年資考課和武舉出身。

眼下君昏臣佞,權宦當道,**橫行,還有“重文抑武”的製度設計。

單靠軍功往上升是極其困難的。

淩風骨子裡喜歡挑戰。

既然已經踏上了這條路,那就用手中的屠刀一階階地往上砍!

胡人也好,國賊也罷。

任他們如何猖獗,砍了便是!

葛崇見他起勢太快,趕緊指著楊無敵道:“我雖與這位小兄弟第一次見麵,但觀你氣度不凡,這次是不是也有斬獲?”

“慚愧!”

楊無敵乾笑道:“隻殺一人而已。”

“尚未入伍便能斬殺契丹人,甚好,甚好,也應厚賞!”

葛崇和顏悅色道:“還不知道小兄弟叫什麼?”

“楊無敵。”

“這名字……”

葛崇剛想吐槽,突然想起了什麼,腦袋嗡嗡地看向陳韜。

陳韜也是暈頭轉向道:“你……你不會就是那個被各路馬軍竭力招攬的楊無敵吧?一杆銀槍耍得虎虎生風!”

楊無敵淺笑道:“正是楊某。”

“這這這!”

陳韜激動之下,繞著他直打轉,瘋狂組織語言。

傳聞此子來曆不凡。

先前雲翼軍、廣威軍、驍捷軍直接以職官招攬。

他料想這樣的人是不可能來雄州騎射的,都冇好意思派人相邀。

萬萬冇想到的是,如今就在眼前!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無敵,久聞大名!”

他很是熱絡地抓住楊無敵的手腕道:“你讓我相見恨晚呀,你能來雄州騎射,我太高興了。”

“我知道咱們騎射的名氣不如其他馬軍,但隻要你留下,我一定讓你擔任軍頭一職!”

軍頭位於軍使和副兵馬使之下,雖然和承局、將虞侯、十將一樣屬於“節級”,但地位要在他們之上。

此職在軍中並非普遍設置,好在雄州騎射有。

而且節級不是將校,也好運作。

為了得到楊無敵,他甘願去帥司走動,甚至把淩風所立的軍功都算到他頭上。

不出意外的話,他很快就會晉升,急需得力乾將。

像楊無敵這樣一看就是大有來頭的青年才俊,可遇而不可求,也不是淩風那種卑賤的雜役可比的。

出身決定前途。

淩風本事再大,也走不了多遠。

然而,楊無敵想都冇想道:“多謝陳軍使青睞,我隻想在淩火長麾下當個長行,還請陳軍使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