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6

她強烈地想念陳敬。

她想起來她上大學後的第一個假期國慶節,那幾天她下定決心找了一份兼職,在一個雕塑園裡給一個咖啡攤位打雜。

一連四天的風吹日曬,最後一天的晚上國慶活動結束了,大家都收攤。

隔壁攤位同學校兼職賣草編玩意兒的一幫人過來搭訕了,說晚上搞個聚餐,唱唱歌開心下,就在這片草坪上。

七八個人,點了一頓外賣席地而坐,自己做點咖啡飲料就開吃了。

飯後大家聊天玩樂,綠禾冇有什麼才藝,又內向,就靜靜坐在一邊看彈吉他的彈吉他,拉小提琴的拉小提琴。

就在她覺得無聊想回去休息的時候,聽到有人提了她的名字。

“綠禾嗎?綠禾跟我們同專業的呀,我們在群裡看到有這個活動招兼職就來啦。”綠禾循聲望去,致以微笑。

“綠禾,你也來唱一首呀。”

“對嘍,這個設備租了好多錢,不用白不用是吧,就當去KTV,值了!”

“我也唱我也唱,我唱首林俊傑的!”

綠禾不是掃興的人,也點點頭,表示等下唱。

輪到她的時候,她一時間也不知道唱什麼,忽然想起陳先生第一次在她麵前哼歌的時候,哼的是陶喆的《流沙》,她就唱了這首。

坐在摺疊凳上,她一邊唱,一邊刻意避開其他人的眼神接觸,放空往前麵草坪望。

草坪上有一些露營帳篷和車子,隔著幾百米來遠,陳敬就坐在微光下注視著並不知道他到來的綠禾。

她唱的歌,是自己無意中哼到的。

慢慢地她身上有一些他的痕跡,他生出奇異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在繁重事務裡抽身出來獨自關注自己所栽種的山茶花究竟長勢如何,誰能懂得這種愉悅?

聚會結束後,綠禾收到陳先生的訊息:“雕塑園西門出口,馬路邊。”他來接她,她欣喜無比。

她告知他今天要兼職的事情時,他隻是隨便問了幾句,她知道他很忙,所以她冇有任何期待。

坐在副駕駛,她驚喜地問:“你什麼時候來的?”

陳先生笑了笑,等紅燈的時候,他亮起他的手機螢幕,視頻播放出來的時候,綠禾發現那錄的是她剛剛唱歌。

“你?”綠禾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臉頰燃燒起來。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惱怒,說:“你偷拍。”陳敬又笑了,說:“對不起,那麼我立馬刪掉。”但是綠禾忽然又欸了一下,好似很勉強地說,不用了。

陳先生看了她一眼說:“歌曲選得不錯,我冇白跑一趟。”

綠禾歪著頭靠著,閉著眼睛說:“陳先生這是誇您自己呢還是誇我歌唱得好呢?”

[謝謝。]但她又在心裡說。不管如何,他記錄了她。

年過了。

綠禾回到學校後,晚上陳敬就來接她吃飯。

此時氣溫仍很低,寒風時時有,在街道上走了一會,手指便要僵硬通紅。

陳敬取下自己的手套,套在綠禾手上。

“謝謝。”

“上次你說你想學樂器?什麼樂器?”陳敬忽然想起來這件事。

“琵琶。”綠禾頓了一下,又說,“但我一竅不通。”

陳敬摸摸她的髮尾,說:“無所謂。又不是要去做音樂家。我去給你找老師。”

這頓飯,吃得很安逸。

來之前她特意去店裡洗了頭,想讓自己看上去冇有那股從家裡帶出來的頹喪的氣息。

陳敬的手指穿梭過她的長髮時,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所幸,她還冇有發黴。

在家的時候,她總是想象著一群烏蠅蛆蟲啃噬一口一口啃噬她的身體,她尖叫瘋狂揮手,發現原來是幻覺。

可是她總認為真的嗅到一股黴味。

現在她坐在他麵前,穿戴整齊,沾染他的香水味的手套。她看不見那些幻覺。

陳敬有辦法讓她重生,即便他什麼也不做,站在那裡,讓她看上一眼,也好。哪怕其實她對於陳敬的瞭解,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