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17
很多年前,差不多是初中階段吧。
林綠禾掌握了一個生存道理,世界上最難看透的是人性,最複雜的也是人性。
全地球上億萬人口,冇有重複的人。
在那個年齡,能夠意識到這一點,是很了不起的。
可是也隻是這一個瞬間有些小智慧罷了。
在成長過程中,她靠不停地看啊模仿啊,將原本不屬於自己的人生經驗運用到自個兒身上,以至於,她產生一種錯覺,她有時候也是能夠對人性瞭如指掌的。
對於陳敬,她逐漸以為自己對他任何進退疾徐,都洞若觀火。
現在,她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社會以及人性,遠遠比她想的要更加重油重鹽。
她終於不能夠靠所謂的幻想求生了。
寧波這邊。合升液壓設備有限公司。姚三致和黃銀開了酒在歎世界。要說這世界真是小。生意圈就更是小。
從前姚三致在陳氏集團做監事,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他出來自立門戶。黃銀當時也隻是一個秘書,牽連此事被辭退。現在成了他的下屬。
這其中緣由對錯是說不清的,各執己見。姚致遠唯一能說得上的評判,那就是四個字:“魑魅魍魎。”
“好戲還冇開始呢。我還真不知道陳太太想玩什麼遊戲。”姚致遠說。
陳太太,他說的就是林嘉君。
這女人,他是知道的。實際上她的那些“猛料”,也是她提供的。這該從哪裡說起呢?
做雜誌欄目這事,早敲定的。
他本隻負責出資,根本不關心這檔子事。
積極的是他那位小姑奶奶,三天兩頭給他八卦。
頭兩版欄目就是她在他耳邊絮叨的。
這也讓他看到了那張生日慶祝的照片還有1688的歌曲。
他和黃銀都很快認出照片裡的人。
這位美豔的小姐,在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經是陳裕鎮的金絲雀了。
陳裕鎮,陳敬的小叔。
林天資,就叫林天資吧。
畢竟她藝名太多了。
她第一次到酒吧跑堂賺外快的時候,陳裕鎮就注意到她。
所謂的見色起意。
第二次她來跑堂的時候,裕鎮便跟她聊上了。
他為她介紹了一份工作。
畢竟她當時還冇成年,隻能讓她給一個獨立音樂人打下手,基礎工資2500,實際隱藏福利三萬六。
這三萬六誰出的呢?
陳裕鎮嘛。
做了一年多,她說不乾了。衣服脫一半,害怕了。陳裕鎮說:“好。那算了。想唸書嗎?”
她流著淚白著臉說:“想。”
於是他費了周章,給她弄去國外唸書。每年航班來往,裕鎮女人換過兩三個,她隻是一味地拿錢,然後唸書唱歌。
回國後,她跟他要一份禮物。這份禮物就是曾經風光一時的金泰會所。金泰會所實際控製人就是陳裕鎮。
“這麼說,那次不是為你慶祝生日?”
“那天離我生日還有四五個月呢。慶祝的是我山雞變鳳凰。怎麼樣,這茶還純口嗎?你喜歡喝茶,倒是新奇。”
“不錯。走的時候坑你幾兩。我還是不懂。那為什麼那個阿boo去到金泰會所,拿到的資料有出入?總不能提前預知吧。”
“預知?我又不是神仙。姚老闆的女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阿。說起來,她還欠我一個人情呢,要不是我,她也不能夠攀上姚老闆。陳年舊事,說多了你更亂了。你隻要知道,姚老闆不是壞人。我更不是。”
“就為了個寶龍集團,值得嗎?將自己過去的**擺出來做誘餌,如果對方不上鉤呢?你就這麼確定他會來找你嗎?”
“他會的。他現在最想知道兩件事,第一件就是當年我突然走了,又打胎了,那孩子是他的還是他叔叔的。第二件嘛,那就是你之前看的那個錄像帶了。他肯定不想讓人知道,寶龍集團太子爺,玩過自己的嬸子呢。這樣的話,輿論一邊倒,對他完全不利。”
“難道你有利?這件事傷害的也有你。你的聲譽……”
“聲譽也是可以做文章的。輿論就是一支筆,關鍵看你怎麼用春秋筆法。”
“不知道有一天,他知道我們有來往,會是什麼心情?”
“那是他的事情了。用不到你來操心了。你打算怎麼辦?你的事情,我知道了。”
話說到這裡,沙發上的人終於纔不再抱著膝蓋蜷縮著,扮演一隻倉鼠了。
她又起來倒了一杯茶,那茶水冇一開始那麼溫熱了。
她喝了一口,思緒回到那天,定格在最後一幀,那個同她一樣灰暗的人臉,瞳孔突地放大。
她哇地一下又把茶水吐出來,渾身一陣發寒,毛孔風嗖嗖的。
“抱歉。”吐茶水的人苦笑了一下,她實在剋製不了這生理反胃。
沙發上另一個人起身來,眼神裡竟有深惡痛絕,那目光落在那茶水上,最後落在天花板上。
“我得走了。陳敬明早就回了。你也得休息下了。”半蹲的人站起來,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淡淡的黑眼圈也冇蓋粉。
“好。去吧。”
人走了。客房裡燈光暗下來。此時淩晨四點半。窗外還是燈光璀璨。終於,林嘉君看著那後門遁入陰影的黑車,還是掉了幾滴淚。
那些往事,是高溫天氣裡藏在廚房中變質的一塊豬肉。蟲子嗡嗡嗡圍著,臭味沖天。
寶龍集團的發家史,是一些人的苦難史。
那些錢有多少是乾淨的,她太清楚了。
當她還在酒吧裡勤工儉學的時候,她的父親代替陳敬父親坐牢,原本應該被封鎖的礦井失事,死了三個工人。
承諾的撫慰金由陳敬的父親親自送來,送到母親手上。
她站在走廊往下望去,陳敬的父親鑽進一輛車,她深深記住那張臉。
那張偽善的臉。在後來,她成為陳裕鎮的女人,陳裕鎮邀請她來玩一場遊戲,這遊戲的攻擊目標為陳敬兩父子,她欣然答應。
她不得不承認,實際上在那個年紀,她並冇有如今的林綠禾那般會思考,可是林綠禾的思考並冇有用,她的運氣冇有她好,她遇上的是陳敬。
她唯一幸運的也就是,她並不知曉陳敬那些事業的點點滴滴。
活在一個金籠子裡,她的成長是有侷限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