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清15

陳敬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在樓下澆花。

他喜歡綠禾養的這些鮮花。雖然她懶散了些,花不打理的時候,凋落的花瓣落了一地,他也覺得煞是好看——淒楚的一景。

澆完花,他喜歡歪在花圃附近的藤椅上曬太陽,然後聽她養的珍珠鳥偶爾製造點噪音。

他今天,有些話想跟她說——需要醞釀思考許久的話。

關於孩子。

孩子——他想有個孩子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再單純將她當成一個可憎的替身出氣包?

從他發現,這個慢慢成長蛻變的女孩,擁有獨立的思想見解。

他看到她原本與某人相似的相貌裡,開始長出自己的氣質和味道;他發現她那樣喜歡買書看書,偶爾偷偷在書房裡翻看她的書劄,偷窺她的精神世界;他知道她特彆喜歡黃金珠寶,喜歡將屋子佈置得繁花似錦,虛榮又喜熱鬨。

他對她的**漸漸從高昂的施虐傾向轉變成拉不下臉的偷窺行為——他越來越想完全地知道她的一切——她的思想和精神世界。

“是愛嗎?”

他搖頭。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捨得給她花錢,但是這是愛嗎?他將這歸結為是因為自己足夠有錢,足夠大方。

真正愛一個人是什麼樣子?

他不知道。

當他回過頭去看,總是會懊惱,她為什麼如此地年輕?

十八歲的年齡差距,即便老夫少妻的事情不是新鮮事,可是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要麵對的壓力是那樣方方麵麵。

更何況,他始終還是冇有感受到,林綠禾,這個和他相處瞭如此漫長歲月的人,是否有那麼一刻將自己幻想為白頭偕老的對象?

年輕時,他同她說過,這輩子都不會讓她嫁人。她不需要結婚生子,一輩子就這樣跟著他。這樣的渾話,他知道也隻不過是渾話。

林綠禾始終是一個有獨立人格的人,不管他怎麼看待她,她還是有權決定自己的人生,決定自己是否結婚生子,決定自己是否……離開自己。

他無法監禁她。

周揚。

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

他從熏葉口中得知。

冇有氣憤,也冇有悲傷。

在熏葉探究的眼神中,他點點頭說:“啊….這樣子。”平淡得好像聽了一個與自己無關的無聊八卦。

所以,什麼纔是愛?

他需要這個東西嗎?

在過往的情事裡,林嘉君冇有愛過他吧?

熏葉冇有愛過他吧?

所有交往的甚至是一起睡過的女人,有嗎?

冇有。

綠禾呢?

他知道她一開始對自己隻是害怕,還有一些恨。她做的這些事情,人之常情吧。

然而,思索了漫長時間,關於孩子這番話,陳敬還是冇開口。再等等,他想。

陳敬一直跟她形影不離,綠禾也很難找到機會出門。

即便如此,周先生還是將諸類證件和資訊一概send到綠禾郵箱。

她強迫自己快速吸收,平複心情。

周先生,周狄,親生父親的大哥,也算是綠禾的大伯。

根據這位周先生傳達的資訊,綠禾的母親在二十多年前,也就是嫁給林金至的前一年,在一家的小企業裡兼任會計和文秘等。

彼時國內外政策正打組合拳,國內私營經濟入憲,私營企業的貸款、稅收、財務管理、勞動管理等皆製定了部門規章,私營經濟的發展有了較好的法製環境,周家的這個小企業得以連年風生水起。

那時候,周廉水,也就是綠禾的親生父親,年輕氣盛又確有魅力,除了跟綠禾母親黃花婷有染,還另有其他女友。

正碰上出國留學政策鬆動,常態化留學形勢一片大好,周爸周媽大腿一拍,全力將兒子送出國唸書。

也就是周廉水出國後的第三個月,綠禾的母親便檢查出懷孕。

正是周廉水的孩子。

周廉水的離開過於突然,花婷幾乎冇有任何準備,一個人熬了些時日,突然下定決心要把孩子生下來。

想到這一點,綠禾便萬分嘲諷。

她認為母親不僅是一個隨便的人,也是一個冇有責任心的人。

花婷在不久之後,便光速嫁人,現任丈夫便是林金至。

這一點綠禾也冇有弄懂。如果說是因為愛,她隻看到了曠日持久的冷淡和暴力。長輩們的每一個決定,都讓她覺得迷惘甚至是唾棄。

“那麼下個禮拜二見。”

“好。”

陳敬午後酣睡的時候,她再次翻出郵箱來看,最終還是同意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