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清13

陳敬一路前往一箇舊書攤,找到攤主小傑,也算是他的舊相識。他將那份DVD光盤交給他,麻煩他再複刻一份。

陳敬想過自己是不是過於疑心病。

也許天底下會唱這首歌的多得是,天底下跟林嘉君長得相似的也多的是,綠禾不就算一個嗎?

他有時候嘲諷自己,竟然對過去發生的一切冇有一點寬容心,這個年紀了也該學會放下了。

光盤自己留了一份,另一份交給了熏葉。

熏葉看DVD的時候,也感慨了一聲:“真像小嬸。”她將那張模糊的林天資過生日的照片拿出來對比,發現照片裡的人,臉盤要比DVD裡的瘦削一些。

夜裡他把自己關在書房,將所有影像來來回回地看。幾乎是冇頭冇腦的,甚至連綠禾的照片都看。

“也許,這不是她。”他所認識的林嘉君,在多年前,以他女友的身份,受他資助繼續唸書,經營自己的品牌店鋪。

他所認識的林嘉君,是會自己戴上項圈然後在自己身下扭動的女人。

他所認識的林嘉君,在他出國唸書的時候提出了分開,並以一卷雙方的色情錄像帶為要挾的卑鄙小人。

他所認識的林嘉君,在一次聚會上跟小叔一見鐘兩情相悅然後成為她的小嬸。

眼前這個酷似林嘉君的人,一定一定不會是林嘉君。

他不斷地看那張從熏葉那裡拷貝回來的照片。照片裡那麼多的男客人裡,有一個那樣眼熟,他多年前就認識這個男人。

黃銀。小叔從前的貼身助理。後麵突然離職了。

黃銀認識她,那小叔會不會早就認識她?他那股心如刀絞的勁頭又衝上來。

第二天,陳敬發送了一個音頻給綠禾,音頻是DVD分離出來的,他說:“好聽,你也學著唱。”

綠禾前後聽了幾遍,也不覺得哪裡特彆好聽。她看他吩咐下來的“命令”,不知道怎麼,鬼使神差地聯絡周揚出去吃飯。

近來她總有一種割裂感,在周揚那裡,感受到戀愛的愉悅,但又存在偷情的罪惡感;在陳敬這裡,是無憂無慮的經濟支撐,但又存在不可消除的不平等。

世間的事情冇有兩全其美的,她隻好自己安慰自己。然而焦慮是日益增添。

到了約飯的時間,周揚已經到目的地等她了。

選的餐廳是親子餐廳,綠禾決定嚐嚐這裡各種健康的兒童套餐。

周揚在一旁給造型可愛的食物拍照,拍到她露出的手腕,上麵戴著陳敬贈送的首飾,她轉轉眼珠笑笑說:“好看。”這心驚膽跳的偷情的感覺又席捲而來了。

她放下湯匙,拿起手機回覆資訊,等羹湯變涼一些。莫名其妙的,她哼起那首歌。

那首陳敬讓她學唱的無厘頭小曲。

“誒。”

“還蠻好聽的喔。”周揚說。

綠禾笑笑,剛要低頭喝湯,突然聽到一個女聲說:“好聽。”

是坐在隔壁的一個女士。此時正對著她微笑。餐桌邊上的兒童椅上,小孩正在看動畫片。

“謝謝。”

“客氣了。請問這首歌叫什麼呀?”

“啊…..這個我真不知道。”

“誒!可以聽歌識曲吧!”周揚突然想到。

於是兩人聽歌識曲,綠禾再次哼起這首歌。但是試了好幾次,居然識彆不出來。

“好奇怪!是你即興作曲的嗎?”周揚說。

“不是啊。我也是聽回來的。呐,是我…….我朋友發了音頻給我呢。我覺得還蠻朗朗上口的。”

她轉頭看那位女士,又笑嘻嘻逗逗那個孩子,說:“他喜歡誒!一直在笑。”

“是啊!叫姐姐。”女士說。

逗了一會,大家各自吃飯。

過了一會,隔壁桌準備走了,女人在一旁等保姆收拾東西,也熱情地對他們說拜拜。

綠禾轉過頭也禮貌迴應了一句“再見呀。”

走出店門的女人,神色飄忽。再看看自己的手機,裡麵是對剛剛那個女孩的偷拍。

她是誰?聽那個男生叫她綠禾,可是她是誰?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多年以前從未釋出過的一首即興歌曲。

想到從前的事情,她瞬間犯了噁心……那個把她當成蛇蠍毒婦的男人,曾經也是她的一個愛人。隻不過他來得太遲了。

綠禾和周揚吃完飯,兩人到商場閒逛。

她手機一直在震動,是媽媽。她不想接。

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害怕聽到媽媽的電話。

她總在電話裡抱怨,抱怨她的苦難,一波接著一波。

她知道媽媽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為什麼明明她已經生了男孩子,但是還是那麼苦。

這種苦是一種**兼精神折磨。

她偶爾想問她,不是一切都好起來了嗎?

因為慢慢長大的弟弟會是這個家庭新的希望。

她看著聊天框無迴應的通話記錄,又於心不忍。剛想回句話應付一下,媽媽彈過來資訊。

一連串的語音轟炸,還有一個微信名片。

她一頭霧水。

“怎麼了?”

“冇事。我媽找我呢。”

“哈哈。還以為是你男朋友找你。”

“喔。你女朋友不找你?”

“分手了。”

這倒是出乎意料。

她沉默了。

隨即有種不安。

本來這種道德敗壞的關係是雙向平衡的,現在他分手了,她的罪惡感隻會更深。

真可惡,剩下自己一個壞人。

周揚見她沉默,自顧自解釋了。

“我們異地很久了。她跟我提的分手。我覺得挺好的,其實異地做不了什麼。有時候隻是很簡單的情緒波動,靠擁抱親吻就可以解決的,異地卻要難度加倍。”

“大家都冇耐心了。我也是。”

“不過跟耐心也冇有關係啦。冇有人能夠完全懂得對方。更何況,我們除了談戀愛,還要應付生活上很多事情。”

她點點頭,不再說話。

愛情是什麼?

她怎麼可能會知道?

她也隻是在自己的人生裡努力扮演管窺蠡測的青蛙,對於生存和愛的理解時時在變,未能免俗。

世界上俗人渴求的,她也想要;所謂的高境界,她也虔誠幻想。

愛是什麼——是眾人圍著篝火唱跳時看見的滋滋響炸開花的炙熱火苗。

愛以外的生活是什麼——是睡著了就感覺不到疼痛但是疼極了卻又徹夜失眠的蛀牙。

“回家吧。怪無聊的。”

“啊?不吃晚飯了嗎?”

“不吃啦!我媽媽等我回家吃飯呢。”

虛假的身份,周揚至今都不知道。

等待她回家吃飯的,隻有那個在廚房燉湯的餘姐。

偶爾她也會把餘姐想象成媽媽,但是每次想到餘姐有著自己幸福的家庭,她又覺得這種幻想太過肮臟。

又是肮臟。為什麼那麼多事情,都是肮臟的。

到了晚飯時間,她喝著湯,陳敬突然打電話來,語氣嚴肅。

“你今天去哪裡了?”

她驚得心跳漏了一拍。

“跟朋友出去吃飯了。”

“有冇有遇到奇怪的人?”

她也是心細的人。

“隻有個帶著孩子和保姆阿姨的女人和我說話。”

“最近哪裡都不許去。待在家裡。”

“知道了。”

“還有,我聽熏葉說,你想做事?想做什麼直接告訴我就好了,不用讓她轉告我。”

“好。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揉揉太陽穴。出不出去都無所謂。她又點開媽媽的對話框,皺著眉抗拒著,不得不一條一條聽完那些語音。

語音很長,內容斷斷續續夾雜著哭腔,重複無效的內容。

可是她還是呆愣住了。

餘姐催促她快吃飯喝湯,她擱下手機,木然地喝湯吃飯。

稀碎嘈雜的話裡,她隻捕捉到一個資訊——爸爸不是親爸。

她又出現之前的那種症狀——另一個自己又飄在半空中,看著沉默的自己吃著飯。

短暫地得到一種平靜,大腦冇有徹底崩潰掉,思維也冇有徹底斷線——還能品嚐到飯菜的香味。

“怎麼臉色這麼差?”

餘姐的話又將兩個她拉回來,變成一個她。

她突然說:“我又要生日了。”

餘姐笑了笑,“是吼。”

爸爸不是親爸?誰是親爸?周先生是誰?這個名片上的人,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