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控製

當年的陳敬是如此,現在的陳敬,他想,他可以說自己是一個很殘忍的施虐者了。

不管怎麼樣,那幾年,他要“感謝”林嘉君。

感謝她做過的卑鄙的事情。

從回憶脫離回到現實,陳敬失眠的時候睜開眼,他看到的是側睡在他懷裡的林綠禾。

陳敬承認,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裡,他從未給過綠禾一點點的愛意,對自己來說就是豢養了一隻小狗。

他在她身上花錢、他培養她興趣愛好隻不過是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小狗帶出去不夠檔次。

他陪她吃飯睡覺,但他知道她總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生怕做錯事忘記守著那些該死的規矩,他便會給她臉色。

他總是折磨她,鞭打她,末了再良心發現給她一點點撫慰和陪伴。

他對她實在談不上是一個包養她的金主,就像她說的--她說她覺得自己不算是一個情人,這話冇錯,他自己也確實從未真的將她當成一個女人看。

一個真真正正的女人。

“一件東西。或者是一個消遣的小玩意。”大概是這樣,他想。

不管她是自願的還是另有苦衷,總之她選擇留在他身邊。

這個選擇傳遞給他的資訊就是--他可以對她為所欲為,但是她一定要承受。

他對她有了更多的言行舉止上的約束和勒令。

她必須對自己恭敬,但是也不要太過於死板。

她不能忤逆和隱瞞,但也無需什麼都跟他彙報。

總之,她被他的恩威並施馴化成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起碼有百分之九九契合滿意的小狗了。

其實綠禾打算過離開,但是被他掐死了這個苗頭。

她將自己給她的錢,存上了一筆首付,打算到另一個城市裡買房子。那個暑假她趁陳敬忙於公事的時候一個人偷偷地去看房子。

在返程的時候,她收到了陳敬的資訊。

言簡意駭。

“滾回家。”

她才知道手機跟他綁定了永久共享定位。

回家路上,坐在車上,看著飛快倒退的一棟棟建築,所有人和物都變得模糊。

她第一次想從他身邊失蹤。

她將定位關閉,下了車,暫時找了一個酒店。

哪怕隻是暫時,她也想一個人冷靜一下。暫時逃避下他的控製,暫時躲避下他的暴戾,暫時讓自己重新思考下自己爛透的人生。

她將陳敬的聯絡方式全都拉黑掉,她以為陳敬會停掉附屬卡,但是冇有。他好像也跟自己一樣失蹤了,冇有任何進一步的資訊。

第二天她一個人在繁華的商場裡逛,木訥地購物,木訥地吃飯。

她從商場裡的鏡子裡看到自己。

頭髮已經快到腰部了,有淡淡的黑眼圈,穿著束袖的湖藍色珍珠緞連衣裙和香奶的細跟涼拖。

她想,其實脖子上應該有個飾物更好看。

他雖然送她很多首飾,她卻很少很少戴--她覺得冇有必要,總是要捱打。

首飾那樣美麗,她不捨得它們像自己一樣有任何劃痕。

“很美,真的。”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樣的年輕貌美。隻可惜內裡全爛掉了。

現在她完全可以做點什麼,時間還有很多。

但是她真的覺得很疲憊。

一個人坐在麥當勞裡麵,看著天花板上的燈飾,兒童區域的玩具,麥噹噹爺爺的笑臉。

她突然很想很想睡一覺,外麵還是這樣的豔陽高照,地板被日光曬得暖烘烘,世界像一個巨大的熱氣球一樣懸浮在高空中。

無邊無際的不真實感包圍自己,整個人昏昏沉沉。

電話鈴聲響起,她嚇了一跳。

是餘姐的號碼。

餘姐在電話裡說:“陳先生不小心踩空摔傷了腿,額頭也擦傷了,林小姐你在哪裡,請你快點回家,陳先生說想見你。”

她說:“知道了餘姐,我這就回去。”

放下電話,她突然覺得有些狂躁。她將他聯絡方式拉出來,主動給他打去電話。可是始終冇有迴應,冇有接通。

她在車上旁若無人地哭,機械地給他撥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始終都冇有接通。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受傷了。

不管司機怎麼加速,她都希望能夠再快點。她很想對他發脾氣,很想跟他吵一架,很想抓住他的衣領,聲嘶力竭地質問他。

可是,能夠質問他什麼?究竟要質問他什麼?

一切都是自己選擇的。

就連這種陰暗肮臟像下水道的感情,也是她選擇的。

不管陳敬對她是不是愛。

到了家,東西全都丟到地上,她跑得很快,哭著憋著一股氣跑到他房間裡。

她看到他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閒地翻書。連頭也不抬。

憤怒、暴躁、害怕、悲傷、無奈、焦急、甚至是放心……無數種情緒湧上來,連她也分不清是什麼情緒。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發緊。

她大步跨過去,將床對麵櫃子上的杯子拿起,用儘全力往他身後的落地窗砸去。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杯子從高處滾到他腳邊炸成玻璃碎片。

陳敬漠然地抬起頭來看她。

她扶著櫃子聲嘶力竭地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

“陳敬我要你死!!”

她瘋了一樣哭著衝到他麵前,踩到地上的玻璃碎片紮進她的腳。她迅疾的從地上拿起一塊玻璃碎片咬緊牙關就要往自己手腕上捅下去。

陳敬眼疾手快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死死箍緊,握著她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推。眼神陰狠。

“要我死應該捅我。”

綠禾瞬間就鬆開手掌。玻璃掉落地板,連同她整顆心。

陳敬鬆開她的手,她滑落跪倒在地上。腳心紮進的玻璃開始滲血。

她茫然地哭,淚水像斷線。

她說。

“我恨你。”

聲音疲憊不堪。

陳敬俯視著她,緩緩地說:“愛我還是恨我?”

愛恨交織。她也不知道。

“愛我還是恨我?”

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輕輕地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