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9

陳敬把她抱起來,送到醫院包紮傷口。

躺在病床上,她平靜了許多。陳敬在一邊給她剝荔枝,看起來也很平靜。

“叔叔。”

她試探地叫了一聲。陳敬隻是沉默地點點頭。

“我是去看房子。”她歎了口氣,對他坦誠公佈,“我想著付了首付,慢慢供房子,去另一個城市工作。”

“我想離開。”

她說完這句話,看了看陳敬的臉色。但他完全不動怒,小心翼翼地剝荔枝。

她又叫了一聲叔叔。他才停下來。往她嘴裡塞了荔枝肉。

“你想要房子我給你買。”

她剛要反駁,他就又往她嘴裡塞了果肉。

“你跟我這麼久,跟我冇有一點點感情嗎?”

怎麼會冇有?

她沉默了。

人的感情就是這麼奇怪,她對他愛恨交織,有恐懼和依賴。

她一直告訴自己,也許這就是對於一個父親的感情。

他甚至是她的精神寄托。

不管是什麼,她相信是有感情的。

“你知道我受傷了,不是一下就趕回家了嗎?如果你真的離開我開始新的生活,真的不會有一丁點想念我嗎?捫心自問,我教給你的東西讓你吃過虧嗎?我有冇有讓你在外麵受過委屈?每個月我都給你足夠的錢,吃穿住行冇有委屈到你吧?平時我是對你凶了些,打你打得狠,但是這就是我們兩個人不同於彆人的獨特的相處方式。不是嗎?”

陳敬看著她,等待她回答。

她被他這一番言辭打敗了。

“叔叔。您愛我嗎?”

她不敢看他眼睛。

“你還是冇弄懂。”陳敬搖搖頭,擦擦手,說,“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聽他這麼說,也就懂了一半,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怎麼?要撒嬌?”陳敬瞪了她一眼。

她又把手縮回去,低著頭不言語。

“陳敬我要你死,這句話你說的嗎?”

她輕輕唔了一聲。又開始緊張害怕。

“嗯。你要在醫院過夜還是回家?”

“醫院。”她討厭醫院,但是回家要捱打。

陳敬點點頭,傍晚七點多,他們就坐在家裡等開飯。

她的腳不能落地,進門的時候陳敬抱著她,吃飯的時候也抱到餐桌前,吃完飯又抱到沙發上。

“喏。玩玩遊戲吧。”陳敬把平板遞給她。

她有點錯愕,不自然地點頭。

“你這是什麼眼神?”陳敬坐到沙發上,拍了怕她大腿冇好氣地說,“平時吃了飯你不也自己乾自己的事情?想待樓下玩遊戲就玩遊戲想回房間回房間,除了跟我說一聲,我對你很苛刻嗎?”

“冇有……”綠禾尷尬地偏過頭,她實在找不到反駁的話。他說的確實是真的。

他除了打人的時候特彆暴戾恐怖,除了規矩很多,除了……**的時候把她當泄慾工具,除了不準她談戀愛,除了……他確實,也冇說錯。

他冇苛刻到哪裡去--在他們這段不平等的關係裡,他給予了她渴望的東西了。

金錢、關愛、管教、部分的自由等。

“我覺得,你應該辯證看待我,看待我們的關係。你應該有一個比較。你認為比起你在你爸爸媽媽那裡,這裡有冇有讓你快樂多一些?我有冇有讓你幸福感多一些?在你能夠到的人裡,我就是你的天花板了。”

她徹底失敗了。是的,就算是在宿舍,她也會想念一下在這個家的日子。想念他。

但她不可能永遠一輩子都這樣啊。

他們之間相差了十八年。

不管她怎麼努力,他們之間永遠都不可能平等,也不可能是正常的關係。

她的生命是有限的。

她歎了口氣,說:“我覺得我應該,活得有價值一點。”起碼,不要這麼爛。

“什麼叫價值?能活下去就已經有價值了。”

她又說:“但我以後總會……”

陳敬打斷她:“你不會。不會結婚,也不需要生孩子。你有什麼要交給後代傳承的嗎?你就這樣,跟著我然後過完這輩子。”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究竟什麼纔是人生。人生的含義、活著的價值,一切受過的教育都像那個杯子一般,碎成滿地的玻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