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嬸嬸

一天,一個月,一年。那聲彆走將綠禾留在陳敬身邊。

時間像跑馬般衝到設置好的目的地,跑著跑著,綠禾今年已經也應十九了。

這一年陳老先生下了最後通牒。

陳敬最終還是帶了胡熏葉回家。

實際上他們長輩間早已經熟識。

又是一個凜冽寒冬,比起家鄉的冷,學校的冷要更加地侵入骨髓。

綠禾將日記文檔拉著拉著拉到最後,繼續寫完最後的文字。

[聖誕節還冇到,張拓約我那天出去。可能他想**了。我這麼想,並不是在醜化他。他和大多數男人一樣,有著無法控製的醜陋的**。]

她準備跟張拓分手。她們成為正式的男女朋友才五個月不到。像大多數的校園情侶一樣,吃飯逛街親吻擁抱驚喜禮物都嘗試過了。

她化好妝,套上大衣出校。

車門開了她坐進副駕,車裡果然要暖和些。她摘下圍巾丟到後排去。

“瘦了。”開車的人說。

她抬起頭對他笑,說:“叔叔,我餓了。”

他哼笑了一聲不搭理她。

回了家,餘姐已經煮好飯。她看著所有菜端上桌後,又等著。

終於,陳敬放下手機坐下來吃飯後,她才坐下來拿起筷子。

陳敬夾菜她就乖乖吃掉。吃完了說:“您吃,我吃好了。”

就像刻在她程式的代碼般,她自然熟練。

畢竟這些簡單的言行,她已經反反覆覆重複了幾百天。

那句“彆走”,把她繼續留在了這裡。

原來傷口痊癒後,人真的會忘記疼痛的感覺。他陪著她出去散心,坐在沙灘上,她後背已經看不到任何傷痕了。

她記得那天傍晚,天空有猩紅的霞光,紅得像是一條湧動的血河。

她環著他脖子趴在他後背輕輕地跟他說話。

她說:“下次捱打我不會再頂撞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你生氣的時候,我很害怕。”

“你走的時候,我更害怕。”

陳敬往後伸手摸摸她的臉說:“以後叫我叔叔,彆你你你的。”

“好。我以為您不喜歡這個稱呼。”

“叔叔。”

他眯起眼來看那片紅色的海,紅色的天。

和好多年前看的一模一樣。唯一不一樣的是,在身邊的是一個新的人。

一個有時候讓他一看到就會不悅就會生氣會施虐的人。那張臉。

和當年那個女人一樣的年輕,相似的臉蛋,性格卻天差地彆。

身後的這個她害怕他。

而另一個她;

他的嬸嬸;

永永遠遠不會這樣。

他想起上次年關的家宴,那個女人坐在叔叔旁邊,叔叔給她小心翼翼地挑魚刺,她低著頭喝著羹湯。

她的頭髮厚厚一把挽成一個高高的髮髻,暖氣烘得她臉頰的紅暈一路遊到耳垂。

她一隻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大肚子上,總是微笑著。

她抬起臉來跟他媽媽說話,他們從未出生的孩子說到他身上,說到他該成家立業的必然。

她的眼神移到他身上,落定他身上,甚至對視他,附和著媽媽說著差不多的話,用著長輩的口吻。

她真的很好地適應並且很滿意自己這個嬸嬸的身份。

滿意成為他叔叔的年輕的繼室,而不是他的女朋友。

他那天就格外想念他豢養的小人兒林綠禾。想把她抓到自己麵前施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