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晚,江暖回了一樓的小客房。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睛乾澀得流不出眼淚。

醫生說她必須住院治療,可她現在連離開這個家的資格都冇有。

淩晨三點,江暖突然腹部一陣劇痛。

那種痛從腰部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她的骨髓。

她痛得蜷縮成一團,額頭冷汗直冒,想叫人卻發不出聲音。

就這樣痛了一整夜。

天亮時,江暖掙紮著起床,卻發現自己根本站不起來。

她的下半身幾乎失去了知覺,隻有鑽心的疼痛提醒著她這具身體還活著。

江暖用手機給醫院打了電話,醫生聽完她的症狀,語氣急促:

“江小姐,您的情況很危險,必須立刻來醫院!我現在就派救護車過去!”

江暖掛斷電話,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七點,霍景深應該還在樓上陪著秦如夢。

她給他發了條訊息:我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檢查一下。

訊息發出去,很快顯示已讀。‌‍⁡⁤

但霍景深冇有回覆。

半小時後,救護車到了。

醫護人員把江暖抬上擔架時,她聽到樓上傳來秦如夢嬌笑的聲音:“景深,你真壞……”

江暖閉上眼睛。

救護車呼嘯而去,而那個家裡,那個男人甚至冇有下樓看她一眼。

到醫院後,醫生立刻給江暖做了全麵檢查。

結果出來時,醫生的臉色很難看。

“江小姐,您的骨髓創口嚴重感染,已經引發了急性骨髓炎。現在必須立刻手術清創,否則可能會導致敗血癥,危及生命。”

江暖躺在病床上,聲音很輕:“需要家屬簽字嗎?”

“需要。”

醫生看著她,“您的家人呢?”

江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家人。

她有家人嗎?

父母在她嫁給霍景深後就移居國外,一年也聯絡不了幾次。

而霍景深,從來就不是她的家人。

“我自己簽可以嗎?”江暖問。

醫生遲疑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可以,但是手術風險很大,而且術後需要長期的康複治療……”

“我簽。”江暖接過檔案,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霍景深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江暖愣住,她冇想到他會來。

“怎麼回事?”霍景深看著她蒼白的臉色,眉頭緊皺。

醫生立刻上前解釋:

“霍先生,您太太的情況很嚴重。她之前做的骨髓移植手術創口感染,現在必須立刻手術清創……”

“為什麼會感染?”

霍景深打斷醫生,目光落在江暖身上,“你不是在家休養?怎麼會搞成這樣?”

江暖看著他,突然笑了。

是啊,她在家休養。

隻是這個“休養”,是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做早餐,給秦如夢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按摩泡腳。

是在創口還冇癒合的情況下,每天勞累十幾個小時。

是在身體已經發出警報時,還要強撐著伺候那個女人。

“對不起。”江暖聽到自己說,“是我自己不小心。”

霍景深盯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醫生看了看兩人,小聲說:“霍先生,手術需要儘快進行,您看……”

“手術費多少?”霍景深問。

“預計需要二十萬左右。”

霍景深拿出手機,直接轉賬:“做最好的,用最好的藥。”

說完,他轉身要走。‌‍⁡⁤

江暖突然叫住他:“霍景深。”

他腳步一頓。

“你來,是因為關心我嗎?”江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絕望的平靜。

霍景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是霍太太,我當然要關心。”

霍太太。

又是這個身份。

江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我不是霍太太呢?”她問,“如果我隻是江暖,你還會來嗎?”

霍景深回過頭,眼神冰冷:“這個問題冇有意義。因為你就是霍太太。”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江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淚無聲滑落。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

江暖被推出手術室時,已經是傍晚。

麻藥的作用還冇過,她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恍惚間聽到醫生在跟護士交代什麼。

“患者情況不太樂觀,需要密切觀察。家屬那邊……”

“她丈夫來過,給了錢就走了。”

“唉,這年頭……”

聲音漸漸遠去。

江暖睜開眼睛,看著慘白的天花板,突然很想笑。

是啊,霍景深來過了。‌‍⁡⁤

他給了錢,儘到了霍太太的丈夫應儘的義務。

至於其他的,比如陪伴,比如關心,那些都不在他的義務範圍內。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進來掛點滴。

“江小姐,您醒了?”護士溫柔地說,“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江暖搖搖頭。

身體的疼痛,早就比不上心裡的疼了。

“對了,剛纔有位小姐來看您,說是您的朋友。”護士說,“不過您在手術,她就先走了,留了個果籃。”

江暖轉過頭,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精緻的果籃。

旁邊壓著一張卡片。

她費力地伸手拿起卡片,上麵是娟秀的字跡:江小姐,聽說你生病了,特來探望。祝早日康複。——秦如夢

江暖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最終把卡片揉成一團。

秦如夢來過了。

她來乾什麼?炫耀嗎?

還是來看她這個情敵,現在落魄成什麼樣子?

江暖閉上眼睛,眼淚再次湧出。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五年前,她以為嫁給霍景深,就能得到愛情。

五年後,她才發現,她得到的隻有屈辱和傷害。

而那個男人,從頭到尾,從來冇有愛過她。

夜深了。‌‍⁡⁤

病房裡隻有儀器的滴滴聲。

江暖睜著眼睛,盯著窗外的夜空。

她想起五年前,江氏瀕臨破產,父親急得頭髮都白了。

那時候霍景深突然出現,說可以幫江氏,條件是娶她。

她以為那是命運的眷顧。

卻不知道,那是地獄的開始。

這五年,她像個傀儡一樣活著,小心翼翼地討好霍景深,生怕哪裡做錯了惹他不高興。

可到頭來,她討好的隻是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看她的人。

江暖突然很累。

累到不想再掙紮,不想再堅持,甚至不想再活下去。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霍景深發來的訊息:明天有個飯局,需要你出席。養好身體,彆丟了霍太太的臉。

江暖盯著那條訊息,盯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慢慢地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終於明白了。

在霍景深眼裡,她從來不是江暖。

她隻是霍太太,一個可以隨時拿出來應付場合的道具。

江暖刪掉了那條訊息,然後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李律師,離婚協議準備好了嗎?”‌‍⁡⁤

“江小姐,您確定要離婚?霍總那邊……”

“確定。”江暖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確定。哪怕江氏破產,哪怕一無所有,我也要離婚。”

“好,我明白了。協議我會儘快送過去。”

掛斷電話,江暖看著窗外的夜空,突然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

五年的牢籠,她終於要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