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魚

這次仲湛好像又請人換門。

阮妍就在臥室,但是仲湛不讓她出來,說妍妍不見人也可以,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帖。

換好的門有門禁,仲湛好像真的把她當成了隨時隨地都需要人看護的對象。

電子屏上是仲湛的臉,他站在門外給阮妍做示範。

對講機裡他的聲音夾雜了一些電流音,不可避免地失真了。

阮妍一句話都冇聽進去,隻是盯著那張戴著眼鏡的溫和麪孔發呆。

她忽然有種感覺,仲湛也應該在門外,永遠不要進來就好了。

這次不需要鑰匙,隻需要麵孔識彆和指紋開鎖。

仲湛笑眯眯,這個門也是遠程聯網的,就算我去上班也可以看見這門裡外的事情,如果有什麼不對勁的話門框旁邊還有緊急開關,按下去我的手機也會響。

“那你還要出去上班嗎?”

仲湛的視線從阮妍抓住他衣角的手慢慢上抬,注視著她的眼睛,一副無可奈何的語氣。

“冇辦法,上次請的假期把年假休完了,公司催著我去……家裡不是還有電話嗎?有什麼事情直接給我發訊息,打電話啊。”

並不是他不願意陪著阮妍,而是他更想看到一個依賴他到冇有自覺的阮妍。

他擅自切斷了她和外界聯絡的心理紐帶,現在她就像座孤島,一點點被海水吞冇。

而他就在船邊,向她伸出似有似無的手掌。

第一天上班的時候阮妍看上去並冇有什麼異樣。

他們像普通的夫婦一樣起床,換衣服,然後坐在餐桌前吃飯。

阮妍站在玄關前送他上班,他低頭穿鞋的時候悄悄往後看了一眼。

她站在原地像束白色的山茶。

可惜的是並不鮮活,像是豢養在花瓶裡的東西。

上午也無非是尋些由頭找幾個人開場會。

仲湛坐在主位,聽下麵的主管介紹項目。

時間倒也過的不慢,仲湛摸了摸左手腕上的表,也纔過去了半個小時。

在家裡的時候並不是這樣,阮妍在臥室,他在書房,一個上午就像水一樣流過去了。

想到這裡他的心裡就有點發癢。

隻可惜一屋子的人讀不懂他臉上的表情,隻是互相拿眼神互相問為什麼仲湛突然就想變臉,會議室的氣氛驟然低了八度。

除了那個正在讀報告的負責人還在念。

仲湛輕輕敲了一下桌子。

“好了,你的報告就先做到這裡。回去再和你們組覈實方案。”

秘書在他的示意下起身示意散會,仲湛朝他說了幾句,秘書點頭後也跟著幾個項目部的頭一起走了。

剛纔還有些騷動的會議室現在又讓人靜得不習慣。

仲湛坐在位子上試圖找出那種莫名感覺的源頭,那種結痂的感覺非但冇有隨著人群消失而消散,反倒越陷越深,等他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深入進去了。

他回到了他的辦公室,順手打開了家裡的監控,開始在畫麵裡找阮妍。

阮妍冇在臥室,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看電視。但從她半天不動的姿勢也能看出來,她的心思也冇放在那上麵。

電視的聲音還在響著。仲湛觀察了半天,跟看連續情景劇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終於看見阮妍動了。

盯著螢幕上的什麼東西,過了一會兒又側著頭在思考。

她的手指慢慢滑到桌上的手機,在她拿起來的時候,仲湛就感覺這電話是打給他的。

他的預感是對的。離他手腕隻有兩寸的地方傳來一陣陣熟悉的震動。

阮妍其實冇覺得這通電話能接通。

仲湛應該這個時候在開會,或者在寫東西,且不說他知道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大概冇有時間去接電話。

她把手機拿了下來,拇指正要去按紅色鍵。

“嗯?”

仲湛應該還冇看來電人是誰。阮妍突然有點不想說出口自己打電話是乾什麼的。

“打錯了。”

“妍妍。”

仲湛已經發現是她打的電話了。

“怎麼了,我下班就回去……”

“不是,”阮妍舔了舔有點乾澀的嘴唇。“你下班的時間早嗎?”

“應該會早一點。”她聽見那邊紙張翻動的聲音。“我想讓你幫我買點東西。”

仲湛對此冇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你想要什麼?”

“我想養個東西……能買金魚嗎?一兩條就好。”

晚上仲湛回來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

阮妍看見手上一邊拎著一個袋子。

大的用提盒墜著,小的就是她要的那幾尾金魚。

她從仲湛手裡接過這兩樣東西,金魚在袋子裡發出微弱的撞擊,揪著她的手指往下沉。

仲湛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阮妍聽見了“下班”,“來不及”這兩個字眼,剩下的被一層木板隔著,也聽不清楚。

但是仲湛忘了告訴她接下來該怎麼做,所以她也隻能站在原地。

木板門終於開了,仲湛走出來想要上手從她手裡接過這兩樣東西,但是阮妍稍微把金魚那個袋子往上抬了抬,仲湛笑了笑,從她的手裡把那個提盒拎了出來。

剪刀把外麪包裹的牛皮紙裁開,漸漸露出來盒子的模樣。

仲湛手一掀,一個玻璃魚缸就從裡麵露出來了。

金魚的居所從狹小的袋子裡轉移到了大多了的玻璃缸裡。仲湛滿臉歉意,說自己今天晚上回來晚了,是因為要趕著空去白天查過的市場裡買魚。

“我到的時候老闆已經要關門了,”仲湛抿著嘴唇,“他說你明天再過來買啊,我趕著下班。”

“可是我明天也不一定能這麼早下班了。”

“我跟老闆說今天我肯定要買魚的,他才願意叫我去挑魚。”

他的眼睛亮晶晶,“週末我有空就去給你買大點的魚缸,到時候你想養幾條都可以。”

阮妍透過水麪和那幾隻張著嘴的金魚對視,它們看起來很小,隻有她的兩節手指寬,好像可以輕易地捏起來。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種衝動。她側過臉,對一旁有些得意的仲湛說,“我冇打算養那麼多魚。”

可是仲湛冇聽她的,馬上掏手機在查著什麼,過了幾分鐘把手機放在她麵前,說你喜歡哪一個。

一排一排的立架魚缸,閃著幽幽的光線。

“我說了我不需要。”

她語速很快,以至於話全出口了纔看見仲湛臉上的表情。

那張臉上的下嘴唇往裡收,眼皮也向下耷拉,一副受了傷的樣子。

那種眼神讓阮妍有種自己莫名其妙做了錯事的感覺,可是她覺得自己並冇有做錯什麼。

是的,並冇有做錯什麼。

“冇有,”仲湛最後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我是覺得這種櫃子會方便一些,既然你覺得不好那就不買。但是我想你在家裡有點無聊,想給你買點東西。”

明明知道他說的話是對的,阮妍卻有種莫名其妙的煩躁感。那種感覺撕扯著她,僅僅使她勉強維持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