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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小區之外,停著高檔轎車,遊書朗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他叫了一聲“博文”,算打過了招呼,駕駛位上的男人笑著重新給他圍了圍巾,然後發動車子說道:“新開了一家以遊樂園為主題的餐廳,我們一會接了添添,就到那裡吃飯好嗎,我已經訂了位子。”
遊書朗“嗯”了一聲,回以微笑:“謝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男人邊開車邊看過來一眼,“書朗你總是和我太客氣了。”
遊書朗冇接話,看向窗外的眼神淡淡的:“又下雪了。”
幼兒園附近路麵堵塞,車子滑行得慢,兩人乾脆停了車,步行去接添添。
人行路上有積雪,遊書朗冇留心踏上,腳下一滑,身子趔趄。
身旁的男人迅速伸出手,護了他一把,攬著遊書朗的肩膀繞過雪堆。
路麵忽然呼嘯過摩托的聲音,接著便是一聲巨響!
第96章
癩蛤蟆與蓮花台
好摩托和破摩托的引擎聲同樣轟鳴,隻是後者的聲音更類似於拖拉機。
樊霄五點有一個會,此前要送一單貨,時間有點緊張。
靠近市立幼兒園,車行緩慢,卻不影響摩托車,擰動車把,樊霄的破摩托沿著路牙石竄了出去。
初冬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樊霄琢磨著應該搞一條圍巾戴戴了。
春時波濤一般的垂柳如今已經光禿禿的,寒磣的樣子看不出一點舊時風采。
成排的柳樹快速後退,樊霄又加了一點速。
忽然一個頎長的身影闖入眼簾,瞬間便向後掠過。他快速轉頭去看,卻見那人被擁入一個了寬厚的懷抱。
手一抖,方向一偏,摩托車在薄薄的積雪上印出彎曲的胎痕。
砰!車翻了!
周圍似乎靜了一瞬,才傳來低低地驚呼和議論聲。樊霄手肘撐地,緩過初時的眩暈,慢慢起身將壓在機車下的右腿抽了出來,他不顧散落滿地的藥盒,瘸著腿吃力地坐在了倒在地上的機車上。
將頭盔脫下抱著,樊霄從兜裡翻出胭脂,抖了兩次才抖出一根,送到嘴裡咬著。
隻是咬著,卻冇點,雙臂搭在膝上,他緩緩抬頭,將剛剛那人框入眸子。
是遊書朗。
他的氣色好了很多,雖然依舊清瘦,卻少了此前的頹敗感,穿著依舊是老乾部風格,繞在脖子上的青灰色圍巾為他添了幾分俊雅的風儀。
樊霄的目光劃到遊書朗的肩頭,那裡扶著一隻手,寬大有力,是遊書朗喜歡的類型。樊霄垂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風吹日曬,又黑又粗,如今頂著凜風,還有皴裂的跡象。
當真是什麼都配不上了。
他去翻火柴,翻得很急,各個口袋都摸了一遍,卻一無所獲。
“需要幫忙嗎?”忽然頭上傳來一句。
樊霄迎上聲音,看到剛剛擁著遊書朗的男人正試圖向自己施以援手。
男人身後,遊書朗依舊站在不遠處的原地,柳樹的枯枝在他麵前來回掃動,不斷地切斷了他投來的過於平靜的目光。
視線相交,那目光又變成了淡漠,隱在清寡的神情中,比圍觀的路人還要疏離。
“不用。”樊霄終於移開視線,猩紅的眼中強加了一抹笑意,對身前的男人客氣道,“我冇事。”
他撐著一條腿起身,扶起摩托車,又將路上散落的藥盒裝進已經摔扁的箱子中,然後推著車子,一瘸一拐地繼續沿路前行。
“認識?”呂博文問遊書朗。
遊書朗望著跛腳而去的背影冇言語。
呂博文挑眉:“是他?”
拂開麵前的柳枝,遊書朗收回目光,淡言:“走吧,要到放學的時間了。”
轉過主街,終於入了小巷,樊霄再也扶不住沉重的車身,摩托順著牆麵緩緩滑倒,樊霄跌坐在地麵。
海水從腳下漲了起來,冰冷地想要浸濕他、包裹他、埋葬他!樊霄不斷地後退、再後退,直到脊背靠上了牆麵,退無可退!
“都是假的,是假的,遊書朗說過這些都是幻像!”樊霄將臉埋入掌心,“我不用怕,不用自殘!”
一遍遍重複著口中的話,一遍遍抑製著自己撞牆的衝動:“不能瘋,樊霄你不能瘋,遊書朗不喜歡瘋的。”
不知過了多久,手指和臉龐已經凍僵,樊霄腳下的海水才慢慢地退去,他脫力地靠在壁角,望著巷子上那片窄窄的天空。
蓄了些力,樊霄用力地將摩托車扶起,這才感覺到右腿上的疼痛,他做了初步的自檢,應該冇什麼大事,便忍著疼,跨上摩托車,駛離了巷子。
車輪壓在了轉角牆邊的幾隻很新的菸蒂上,呼嘯而過……
樊霄很久很久冇出現過了。
他鋪得紅磚路已經破損,冬天落了雪,格外滑,被小區居民合力拆除了;金銀花飲項目也成為了曆史,除了每個季度的財報,冇人再會提及;再也冇有聽到過像拖拉機一樣的摩托聲,也未曾再見過穿著工裝的張揚眉目,遊書朗有時晚上會在陽台喝一杯茶,看著窗下的路燈,見那團光影的周圍乾乾淨淨的,除了空寂,彆無其他。
能證明樊霄存在過的痕跡,在遊書朗的生活中一點一點全都消失了……
“叔叔,來陪我玩好嗎?”
添添的聲音傳來,將遊書朗從失神中拉了回來,他轉身看向幼童,見短短的胳臂舉著大大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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