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知道了,校長。”
李望把資料疊好,儘量撫平被踩皺的邊角,聲音很順,順到像在說 “今天吃了饅頭”“我現在就去找陳陽,讓他把資料處理了,以後不會再搞這些了。”
校長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生疼:還是你懂事,知道什麼是大局。
陳陽就是太年輕,不懂規矩,你好好教教他,讓他明白,在學校裡,分數纔是硬道理。
“好。”
李望應著,手裡的資料像塊燙手的烙鐵,燙得他掌心發疼。
他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冷霧從窗戶縫鑽進來,吹在臉上,卻冇讓他清醒,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不是 “保護” 陳陽的理想,是 “砍掉” 陳陽的理想,像當年校長砍掉他的理想一樣。
他要做的不是 “維護” 學生的希望,是 “掐滅” 學生的希望,像當年自己被掐滅希望一樣。
旁白屠龍者最可悲的不是變成龍,是變成龍之後,還要拿著當年的屠龍刀,去砍想屠龍的人。
李望手裡的輔導資料,是陳陽的理想,是慢班學生的希望,像當年他手裡的奧數題本一樣。
可現在,這 “理想” 和 “希望” 成了他要 “糾正” 的 “錯誤”成了他要 “銷燬” 的 “破爛”。
他曾經是那個握著屠龍刀反抗體製的人,現在卻成了握著屠龍刀維護體製的人。
他曾經是那個被龍傷害的人,現在卻成了傷害彆人的龍。
這把刀砍在陳陽身上,也砍在他自己早已腐爛的初心上,隻是他早已麻木,感覺不到疼了。
李望拿著資料,走向慢班的方向。
一樓走廊的窗戶破了個洞,冷霧灌進來,帶著潮濕的黴味。
剛走到慢班教室門口,就看見陳陽蹲在地上,背對著他,正把資料分給學生。
陳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服,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沾著墨漬,還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紗布邊緣滲著暗紅色的血,是昨晚印資料時被列印機夾傷的,他為了趕在今早給學生髮資料,熬了三個通宵,最後一晚列印機卡紙,他急著扯紙,被鋒利的紙邊劃破了手指,流了很多血,卻隻找校醫要了塊紗布,就繼續印了。
“孫磊,這道題你上次錯了三次,不是不會,是太急了。”
陳陽把一張資料遞給孫磊,聲音很輕,卻帶著暖意“我在這道題旁邊寫了慢慢算,你做題時念三遍,肯定能對。”
他笑著,眼裡的光像春天剛冒芽的太陽,能驅散冷霧。
孫磊接過資料,手指凍得發紫,卻緊緊攥著,像握著救命稻草。
他的手指上纏著破舊的布條,是老周給他的,布條上沾著凍瘡膏的味道,他小聲說:“謝謝陳老師,俺一定好好做。”
王麗站在孫磊旁邊,頭髮有些淩亂,是早上給癱瘓的媽媽擦身時弄亂的。
陳陽遞給她一張資料,上麵貼著一張便利貼:“王麗,中午彆再空腹回家了,我在資料袋裡放了塊麪包,記得吃。”
王麗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砸在資料上,暈開了一小塊墨漬,她哽嚥著說:“謝謝陳老師,俺…… 俺會好好學的。”
張駿站在最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褲子短了一截,露出的腳踝凍得發紅。
陳陽遞給他資料時,他猶豫了一下才接過,指尖碰到陳陽纏著紗布的手,像碰到了滾燙的東西,又很快縮了回去。
“張駿,你的數學很好,就是基礎題容易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