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拿起桌上的《年級獎懲細則》,在封麵上寫了一行字:“規矩至上,方能成事。”

寫完,他滿意地笑了,覺得自己找到了 “管理的真諦”找到了 “成功的秘訣”。

他不知道,自己找到的,隻是權力的毒藥,是泯滅良心的麻藥,是把自己困在 “規矩” 牢籠裡的鑰匙。

旁白鎮中學的春天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霧,冷霧裡藏著鐵鏽味,是快班教室空調外機生鏽的鐵皮味,是慢班窗戶上塑料布老化的酸腐味,是李望辦公桌上《年級排名細則》封皮磨損的紙漿味。

快班的暖風從窗戶縫漏出來,吹得走廊裡的公告欄嘩嘩響,上麵貼著的《月度平均分排名錶》,快班 82 分的數字用金色筆描過,像塊刺眼的勳章。

慢班 56 分的數字用紅筆圈了三道,像道滲血的傷疤。

而慢班的窗外,陳陽蹲在地上,正把一摞剛印好的輔導資料分給學生,手指上沾著墨漬和未乾的血痂,指節磨得發紅脫皮,像極了三年前的李望,那時的李望也這樣,抱著自費印的奧數題,在冷霧裡蹲了張駿兩個小時,手指凍得開裂,卻笑得比太陽還暖。

冇人知道,陳陽手裡這摞用半個月工資、三晚冇睡、一根被列印機夾傷的手指換來的資料,即將成為他 “不務正業” 的罪證。

更冇人知道,李望站在二樓走廊看著這一幕時,心裡翻湧的不是欣慰,是被體製馴化後的 “冷靜”他早已忘了,自己當年也曾抱著這樣的資料,在冷霧裡被校長罵 “瞎折騰”卻還是偷偷把題塞給了張駿。

週三早上七點,李望的皮鞋踩過辦公樓前的積水,水花濺在褲腳,冷得他下意識縮了縮腿。

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校長的黑色轎車停在樓下,車窗半降,校長正對著手機吼:“陳陽這小子是不是腦子有病?自費印資料?還搞什麼興趣拓展!他以為他是慈善家?學校要的是平均分!是排名!不是這些中看不中用的破爛!”

李望的腳步頓了頓,心臟像被冷霧裹住,悶得發疼。

他快步走上二樓,剛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 “嘩啦” 一聲 , 是紙張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推開門,校長正背對著他,手裡攥著一摞紙,地上散落著十幾張輔導資料,有的被踩出了鞋印,有的邊角被撕得捲曲。

“李望,你來得正好!”

校長轉過身,臉上的肉因憤怒而抖動,你看看這些破爛!陳陽印的!說是什麼慢班數學基礎拓展,我看就是浪費錢!

你現在就去找他,讓他把這些破資料全燒了!

再敢搞這些冇用的,月底績效彆想要了,直接讓他捲鋪蓋滾蛋!

李望彎腰撿起一張資料,指尖觸到紙頁上未乾的墨漬,蹭得指腹發藍,還摸到一處黏膩的觸感,是乾了的血痕,暗紅色,像條細小的蟲子趴在紙上。

他翻到資料背麵,看見一行手寫的小字:“孫磊的手指凍裂了,做題時容易漏步驟,這裡要標上慢慢寫,彆慌”,字跡娟秀,卻因用力而劃破了紙頁,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像在給學生打氣。

這行字像針一樣紮在李望心上,讓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給張駿寫的奧數題本,那時他也在題本上畫笑臉,也在易錯點旁寫 “彆慌,你能行”,那時的校長冇說他 “浪費錢”那時的自己也冇覺得 “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