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醫很快趕來，給趙小宇量了血壓，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低血糖加上熬夜勞累，還有點感冒，先送醫務室輸液，讓他好好休息。”

李望站在旁邊，看著校醫把趙小宇扶走，心裡冇有一點愧疚，隻有一絲煩躁 ，明天就是教育局檢查的預演，趙小宇暈倒，可能會影響快班的 “精神麵貌”要是被檢查的人看見，說不定會扣印象分。

“王老師，你跟去醫務室，讓小宇好好休息，彆讓他亂說話。”

李望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另外，讓其他同學把小宇的桌子收拾一下，彆留下抄單詞的紙，檢查的人問起，就說他是普通感冒。”

王老師愣了一下，冇想到李望最先關心的是 “檢查”不是趙小宇的身體，卻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李主任。”

李望走出快班教室，回到辦公室，拿起桌上的《年級獎懲細則》翻到 “考勤管理” 那一頁，用紅筆在 “200 遍罰抄” 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可根據學生身體情況酌情調整”他不是想改規矩，是怕再出類似的 “意外”影響他的 “政績”。

寫完，他又把那行小字劃掉，覺得 “酌情調整” 會給後續管理帶來麻煩，不如還是 “按規矩來”隻是下次讓王老師提前提醒學生 “注意身體”。

權力是劑止痛藥，能讓你忘了彆人的疼，也忘了自己的疼 ，疼到最後，連疼是什麼都記不住了。

他看著被劃掉的小字，覺得自己做了個 “正確” 的決定，既維護了規矩，又 “考慮” 了學生，卻忘了趙小宇蒼白的臉，忘了他攥著單詞紙的手，忘了他暈倒前說的 “俺再堅持會兒，快抄完了”。

下午四點，老周敲開李望的辦公室門，手裡拿著一張醫藥費單子，臉色比早上更差：“李主任，孫磊的手感染了，校醫說要去鎮醫院輸液，這是醫藥費單子，能不能從班費裡報一點？班費剩下的不多了，俺…… 俺實在湊不齊。”

單子上的 “58 元” 字樣格外刺眼，對李望來說，這隻是一頓飯的錢，對老周來說，卻是老伴半個月的藥錢。

李望拿起單子，掃了一眼，放在桌上：“班費有規定，隻能用於教學用品，醫藥費不在報銷範圍內。老周，你要是實在困難，就跟家長說說，讓家長承擔，畢竟是學生自己的身體問題。”

孫磊的家長在外打工，聯絡不上，他奶奶年紀大了，連電話都不會打……

老周的聲音帶著懇求，從口袋裡掏出一遝皺巴巴的零錢，有一塊的，有五塊的，一共才 23 塊，俺就這麼多了，還差 35 塊，您看能不能……

李望看著那遝零錢，心裡冇有一點波動，隻是覺得老周 “太固執”。

“周，規矩就是規矩，班費不能亂花。

你要是覺得難，就先幫他墊上，以後等他家長回來再要，或者從你下個月的工資裡扣，反正你快退休了，也不用太在意績效。

老周的手攥緊了那遝零錢，卻冇再說什麼，隻是拿起單子，慢慢走出辦公室。

李望看著他的背影，拿起手機給校長髮訊息：“慢班學生孫磊手感染，已建議老周聯絡家長處理，不影響明天檢查。”

很快收到校長的回覆：“做得好，注意把控風險，彆讓小事影響檢查。”

他放下手機，覺得心裡很 “踏實”，自己既維護了規矩，又向校長彙報了情況，冇有一點疏漏。

至於老周墊的醫藥費，至於孫磊的手，至於慢班的煤，都成了 “小事”成了 “不影響大局” 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