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張駿的指尖劃過筆記本上一道淺淺的紅痕,那是去年李望用紅筆圈出的 “單位錯誤”墨跡雖淡,卻在他心裡刻得很深“現在俺每次做題,都先把單位標在旁邊,可…… 可文科還是不行,李主任說俺進不了快班,說俺拖後腿。”

孫磊的筆突然掉在地上,“啪嗒” 一聲,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刺耳。

他彎腰去撿,裹著布條的手卻冇抓住,反而碰倒了桌角的墨水瓶,黑色的墨水灑在草稿紙上,暈開一片烏雲似的痕跡。

“俺的手太僵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布條下的手指腫得像蘿蔔,凍瘡裂開的口子滲著血,把白色的布條染出點點紅漬。

王麗趕緊幫他擦墨水,袖口蹭到墨漬也不在意,隻是小聲說:“俺幫你抄,俺的手比你好點。”

她的手也凍得發紅,卻比孫磊的稍好,早上老周給她塞了個暖手寶,是用舊熱水袋改的,裡麵灌著熱水,現在還剩一點溫度。

張駿看著兩人,慢慢把筆記本合上,封麵的煙盒紙殼被他捏得發皺:“冇事,俺們慢慢學,總會學會的。”

可他的聲音裡冇有底氣,像被風吹得快要散掉的紙鳶。

李望站在門外,聽著裡麵的對話,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住,疼了一下 ,這疼很淡,像被一層厚厚的冰裹著,很快就消失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張駿也是這樣拿著筆記本,蹲在操場槐樹下問他題,他還把自己的暖手寶給了張駿,說 “彆凍著,學好題比啥都重要”。

現在,他卻連兩筐煤都不肯批給慢班,連一句 “加油” 都不敢說。

慢班教室裡的陽光很好,好到照出李望的影子 , 那個影子裡,再也冇有當年蹲在操場陪張駿算題的老師,隻有一個拿著 “規則” 當鞭子的主任。

他的影子落在塑料布上,和裡麵三個孩子的影子重疊,卻像隔著兩個世界,一個溫暖有光,一個冰冷黑暗。

張駿似乎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抬起頭,目光穿過塑料布的破洞,正好對上李望的眼睛。

李望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燙到一樣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快步離開,皮鞋踩在積雪上,發出 “咯吱咯吱” 的響聲,像在逃跑。

他不敢回頭,怕看見張駿眼裡的失望,怕看見孫磊流血的手,怕看見王麗凍紅的指尖,更怕自己會忍不住打破 “規矩”會忍不住承認自己錯了。

旁白張駿講題的聲音很認真,李望卻聽著刺耳 ,他怕再聽下去,就會想起自己當年說 “要讓每個孩子都能學好” 的鬼話。

那些話曾經是他的初心,是他來支教的理由,現在卻成了刺向他的刀,每聽一次,就紮得他疼一次。

可他選擇了逃跑,選擇了用 “規矩” 當盾牌,擋住所有的疼,擋住所有的愧疚,擋住所有 “不該有的情緒”。

權力的止痛藥讓他忘了,教育不是 “篩選”是 “守護”。

不是 “規矩”是 “人心”。

正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就聽見快班傳來一陣騷動,王老師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差點撞到李望:“李主任!不好了!趙小宇暈倒了!”

李望心裡一緊,跟著王老師跑進快班教室 , 趙小宇趴在桌上,臉色蒼白,嘴唇冇有一點血色,手裡還攥著冇抄完的單詞紙,紙上的字跡越來越潦草,最後幾行幾乎看不清。

幾個同學圍在旁邊,小聲議論:“小宇昨晚抄單詞抄到淩晨,俺聽見他房間的燈亮到很晚。”“他早上就說頭暈,還說冇事,要堅持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