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聲音帶著猶豫，他知道李望的規矩，卻還是想為孩子求個情，他的孫子也在慢班，昨天回家說 爺爺，教室裡太冷了，俺的筆都握不住。

李望接過申請單，掃了眼 “申請數量：2 筐”筆尖頓在 “審批人” 那一欄，墨水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黑點。

“快班這個月的煤夠嗎？” 他突然問，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

老王愣了一下，點頭說：“夠，快班空調開得多，煤用得少，還剩大半噸，都堆在倉庫裡，用塑料布蓋著。”

“慢班先彆批。”

李望把申請單放在一邊，拿起快班的教學計劃，上麵用紅筆標著 “下週教育局檢查，重點準備公開課”

下個月要迎接教育局檢查，經費要優先保障快班的設備維護，慢班的煤等檢查過了再說。

檢查要是過了，學校能申請到省級示範校的名額，到時候彆說兩筐煤，給慢班裝空調都有可能。

“可慢班的孩子凍得握不住筆，昨天孫磊還凍哭了，今天早上王麗說她的手裂了，寫作業時流血……”

老王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想把孩子的疼說給李望聽。

“哭也得等。”

李望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檢查過了拿到經費，到時候給慢班換塑料布，比多兩筐煤管用。

現在要是批了煤，快班的設備維護跟不上，檢查冇過，誰負責？你負責還是我負責？

老王看著他冷漠的側臉，冇再說話，拿著申請單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小聲說：“李主任，您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您還跟我們一起給慢班搬煤，給孩子捂手……”

李望的手指頓了一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卻很快壓了下去，他是年級主任，要對 “學校大局” 負責，不能因為幾個孩子的 “小疼” 壞了 “大事”。

他拿起快班的卷子，繼續批改，紅筆在 “95 分” 上畫了個圈，嘴角又不自覺地向上翹 ， 這些分數，纔是他的 “大事”纔是他的 “前途”。

下午第三節課，李望去慢班檢查 “教學秩序”說是檢查，其實是想看看慢班的 “紀律” 有冇有亂，他怕孩子們因為冷，在課堂上吵鬨，影響快班的公開課準備。

剛走到一樓走廊，就聽見塑料布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倔強的認真：“這道題要先設未知數 x，你看題目裡說比去年多 20%，所以去年的數量就是 x，今年就是 1.2x，這裡要注意單位統一，上次俺就是因為單位冇統一，扣了 5 分……”

他停下腳步，透過塑料布的破洞往裡看，張駿坐在最後一排，身邊圍著孫磊和王麗，三個人擠在一個煤爐邊，煤爐裡隻有一點微弱的火星，根本不暖和。

孫磊的手裹著破舊的布條，是老周給他的，布條上沾著一點藥膏的痕跡，筆尖在草稿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時不時停下來，把手指放進嘴裡含一下。

王麗把窩頭放在膝蓋上，一邊聽一邊小口啃著，窩頭的黴點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她啃得很慢，像是在數著米粒，怕吃完了下午會餓。

張駿手裡拿著一本用廢紙裝訂的筆記本，封麵用紅筆寫著 “數學筆記”字跡有些潦草，是因為手凍得發僵，裡麵的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連頁邊空白處都擠滿了公式，有的地方被淚水洇濕，字跡發皺，像被水泡過的紙。

“上次俺在這裡錯了，李老師還幫俺改過來，說做題要仔細，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