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周求情時眼裡的紅血絲,李望看見了,卻像冇看見,他把 “按規矩來” 當擋箭牌,擋掉了所有該有的心疼。

他把工資條推回給老周,重新拿起《年級獎懲細則》,翻到 “績效管理” 那一頁,用紅筆在 “慢班平均分每低 1 分,扣班主任績效 5%” 下麵畫了條粗線,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老周,細則上寫得明明白白,你班低了 6 分,扣 30% 是規矩。

我要是給你少扣,劉老師班上次低了 4 分,扣了 20%,她肯定來鬨。

趙老師班低了 3 分,扣了 15%,他也得找我要說法。

到時候大家都不按規矩來,我這主任還怎麼當?

學校還怎麼管?

“可那些孩子……”

老周還想辯解,聲音帶著一絲懇求,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孩子要是真想學,就不會讓作業拖平均分。”

李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他越來越覺得老周 “不懂事” 都快退休的人了,還糾結這些 “冇用的事”不如把精力放在能提分的學生身上。

比如班裡那個文科 80 分的女生,多給她補補數學,說不定還能拉點平均分,我也是為了大家好,隻有平均分上去了,學校才能申請更多經費,到時候慢班也能換新課桌、裝新窗戶,你說是不是?

現在委屈點,是為了以後更好。

“為了大家好”他把這句話掛在嘴邊,掛到自己都信了,信了 “大家” 裡,可以冇有張駿,可以冇有那些 “拖後腿” 的孩子。

老周看著李望眼裡的冷漠,像看著一塊冰,突然覺得無話可說。

他拿起工資條,慢慢站起來,膝蓋因為長時間彎曲,發出 “哢噠” 的響聲。

走出辦公室時,腳步重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裡的某個地方碎了一點,他想起孫磊昨天問他 “周老師,俺的手凍得寫不了字,能不能明天交作業”想起王麗把發黴的窩頭藏在抽屜裡,怕被同學看見笑話,想起張駿說 “俺想多學道題,以後能教俺爸算賬,讓他不用再求彆人”這些孩子的希望,在 “規矩” 麵前,連一點分量都冇有,連一聲 “疼” 都換不來。

走廊的風灌進老周的棉襖,冷得他打了個寒顫,卻比不上心裡的涼。

他走到樓梯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他這個月的工資,皺巴巴的零錢,他數了數,抽出三張 10 塊的,塞進懷裡,這是他要給孫磊買凍瘡膏的錢,孫磊的手裂得太厲害,昨天寫字時滲了血,把作業本都染紅了。

旁白:慢班教室裡的陽光很好,好到照出李望的影子,那個影子裡,再也冇有當年蹲在操場陪張駿算題的老師,隻有一個拿著 “規則” 當鞭子的主任。

李望手裡的《年級獎懲細則》從來不是 “公平的準則”是 “篩選有用者的工具”。

他用這把工具,把孫磊、王麗、張駿這些 “冇用” 的孩子劃進 “可以犧牲” 的範圍,把快班學生當成 “政績的籌碼”卻忘了教育的本質是 “看見每一個孩子”不是 “篩選每一個孩子”。

那個曾經蹲在操場用樹枝畫輔助線,把自己的棉襖脫給張駿穿的老師,早就被權力的影子吞掉了,連一點痕跡都冇剩下。

下午兩點,後勤老王敲開李望的辦公室門,手裡拿著一張申請單,紙頁被他攥得發皺,上麵沾著一點煤灰。

李主任,慢班的煤快用完了,老周申請再領兩筐,您簽個字。

昨天我去慢班看,煤爐裡就剩點煤渣了,孫磊凍得在課堂上哭,手腫得像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