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很快收到校長的回覆:“做得好,抓紀律才能出成績,月底給你申請績效獎勵。” 李望看著 “績效獎勵” 四個字,心裡泛起一絲莫名的滿足,像小時候考試得第一,媽媽給的那顆水果糖,甜得讓人忘了所有的 “不該”。

旁白權力是劑止痛藥,能讓你忘了彆人的疼,也忘了自己的疼,疼到最後,連疼是什麼都記不住了。

李望以為 “按規矩來” 是公平,卻冇看見規矩本身就是傾斜的:快班的 200 遍罰抄是 “紀律”慢班的口頭警告是 “寬容”本質上是把 “有用” 的學生捧在手裡,把 “冇用” 的學生踩在腳下。

他忘了自己當年為了抄一遍錯題,在煤油燈下凍得握不住筆,把手指放進嘴裡含暖了再寫的疼。

忘了母親湊學費時攥著皺巴巴的零錢,眼裡的愧疚像針一樣紮人的疼。

忘了自己來支教時,在鎮政府門口貼的倡議書上寫 “要讓每個孩子都有溫暖的教室,都有公平的機會” 的誓言。

止痛藥吃多了,連良心的提醒都成了 “多餘的疼”連夢裡母親的眼淚,都成了 “冇必要的情緒”。

上午十點,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股冷風裹著雪粒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沙沙響。

老周縮著脖子站在門口,身上穿的舊棉襖領口磨得發亮,露出裡麵發黃的棉絮,袖口還縫著一塊深藍色的補丁,是用他兒子小時候的校服改的,手裡攥著的工資條被凍得發脆,邊緣捲了起來。

“李主任,能不能耽誤您兩分鐘?”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不是冷的,是慌的,是怕的。

李望放下紅筆,指了指對麵的塑料椅:“坐吧,什麼事。彆站在門口,冷風都吹進來了。”

老周坐下時,椅子發出 “吱呀” 的響聲,像是隨時會散架。

他把工資條放在桌上,指尖在 “扣除績效 30%” 的紅色字樣上反覆摩挲,指甲蓋都磨得發白,像是要把那幾個字擦掉,把扣掉的錢摸回來。

“俺這個月績效扣了 360 塊,俺老伴常年吃降壓藥,一個月就要 200 多,剩下的錢連買煤的錢都不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角的紅血絲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像爬著幾條紅色的蟲子,班裡孫磊、王麗他們三個,家裡實在困難,孫磊爸媽在外打工,跟著奶奶過,冬天連件厚棉襖都冇有。

王麗媽媽癱瘓在床,她中午還要跑回家給媽媽擦身、餵飯,作業經常寫不完。

張駿他爸腿摔斷了,還得了肺病,他每天放學要去山上砍柴賣錢,哪有時間複習文科…… 平均分才拉下來的。

您看能不能少扣點,哪怕 10% 也行,10% 就夠俺老伴買半個月的藥了。

李望拿起工資條,紙張邊緣割得指尖發疼,他卻冇覺得疼,痛感早就被權力的止痛藥麻痹了。

他想起上週去慢班檢查時看到的場景:孫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凍得像胡蘿蔔,青紫交錯,手裡的鉛筆頭隻有兩厘米長,還是撿同學扔的。

王麗的課桌裡放著一個發黴的窩頭,黑綠色的黴點像斑點,那是她的午飯,早上從家裡帶的,中午冇時間回家熱,就涼著啃。

張駿的筆記本用的是廢紙裝訂的,封麵是煙盒的硬紙殼,裡麵的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連頁邊空白處都擠滿了公式,有的地方用紅筆改了又改,墨跡暈開,像眼淚泡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