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剛推開辦公室門,就看見快班班主任王老師領著個瘦小的身影站在暖風口,是趙小宇,校服帽子下露出的耳朵凍得發紫,像兩顆熟透的桑葚,鼻尖掛著一點清鼻涕,凍成了冰碴,手裡攥著的假條被捏得皺巴巴的,邊緣還沾著一點乾了的泥土,是早上餵豬時蹭的。

“李主任,小宇今早幫家裡喂剛下崽的母豬,遲了十分鐘,您看能不能……” 王老師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他知道李望的 “規矩” 比鐵還硬,卻還是想為這個數學考 90 分的尖子生爭取一下,趙小宇的母親昨天特意托人帶了一袋自家種的土豆,放在王老師家門檻上,反覆叮囑 “彆讓孩子受委屈”。

李望坐在真皮辦公椅上,手指在《年級獎懲細則》的封麵上敲了敲,金屬書簽在 “考勤管理” 那頁反光,刺得人眼睛疼。

“王老師,細則第 12 條寫得很清楚:快班學生遲到一次,罰抄英語單詞 200 遍,當天放學前必須交。”

他抬眼掃過趙小宇凍得發紅的手背,那裡還留著昨天握筆時壓出的紅印,像一道冇癒合的傷口,餵豬是特殊情況,那孫磊每天走兩小時山路來上學,王麗中午要回家給生病的媽媽做飯,是不是都算特殊情況?

規矩要是破了,以後我怎麼管其他學生?難不成讓所有人都找藉口遲到?

趙小宇的頭埋得更低了,校服領口蹭到下巴,露出一點凍得開裂的皮膚,滲著血絲。

“李主任,俺家母豬昨晚難產,死了兩隻小豬崽,俺媽哭著喊俺幫忙,俺…… 俺真不是故意遲到的。”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尾音發顫,指尖因為用力攥著假條而泛白,指節凸起,“200 遍太多了,俺昨晚寫數學卷子寫到十二點,今天還要背三篇語文課文,寫不完明天又要…… 又要被語文老師罰站。”

“寫不完是你的事。”

李望打斷他,把細則 “啪” 地合上,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風,帶著冰碴子,快班的資源不是白給的,空調、新桌椅、特級教師的課,哪樣不要錢?

想留在快班,就得守快班的規矩。

你要是覺得委屈,可以去慢班,那裡遲到隻需要口頭警告,還不用寫這麼多作業。

趙小宇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像被寒風灌了個透,他冇再說話,隻是咬著嘴唇點頭,下唇被牙齒咬得發白,差點滲出血。

王老師拉了拉他的胳膊,兩人轉身離開時,李望聽見趙小宇小聲問:“王老師,為啥慢班遲到就冇事?俺也想凍著手在慢班上課嗎?俺媽說,隻有進快班才能考重點高中……”

王老師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無奈:“彆問了,李主任也是按規矩來,好好抄,彆耽誤下午交。”

辦公室的空調吹著 26 度的暖風,李望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枸杞茶,紅棗和枸杞在杯底沉著,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冇傳到心裡。

他翻開快班的數學卷子,紅筆在 “90 分”“85 分” 上圈畫,嘴角不自覺地向上翹,這些分數是他的 “政績”是他坐穩年級主任的底氣,是校長在教育局麵前誇他 “會管理” 的資本。

至於趙小宇凍得發紫的耳朵、攥皺的假條、帶著哭腔的請求,不過是 “管理過程中的小插曲”像落在卷子上的墨點,擦不掉也不用在意,反正過幾天就忘了。

他拿起手機,給校長髮了條訊息:“快班考勤嚴格執行細則,已處理一例遲到,其他學生暫無違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