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空調還在吹著冷風,溫度調到了 20 度,他卻覺得冷,冷得像掉進了冰窖。
他想起張駿掉在地上的成績單,想起張駿眼裡的光滅的那一刻,想起自己修改名單時的毫不猶豫,突然覺得很噁心,他為了自己的地位和利益,犧牲了一個孩子的未來,泯滅了自己的良心,變成了一個自私、懦弱、虛偽的人。
他拿出手機,想給張駿打個電話,想跟他說 “對不起”想跟他說 “老師錯了”可他翻遍了通訊錄,卻發現自己還是冇有存張駿的號碼,他早就把張駿,把這個曾經讓他看到希望的孩子,慢慢忘了,慢慢丟了,慢慢從自己的生活裡剔除了,像剔除一件冇用的舊東西。
他打開抽屜,拿出那部舊手機,那是他支教時用的,螢幕裂了一道縫,電池早就不耐用了。
他插上充電器,等了十分鐘,螢幕才亮起來。
他打開相冊,裡麵隻有幾張照片,有一張是去年冬天拍的,張駿蹲在槐樹下,手裡拿著半截鉛筆,在地上寫數學公式,臉上帶著笑,眼裡的光比路燈還亮。
李望看著照片裡的張駿,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舊手機的螢幕上,濺起一小片水花。
他用手指撫摸著照片裡張駿的臉,小聲說:“對不起,張駿,老師錯了,老師不該放棄你,不該騙你……” 可這話太輕了,太蒼白了,傳不到張駿的耳朵裡,也贖不了他的罪。
他把舊手機放回抽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彷彿看見張駿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那張掉在地上的成績單,眼裡冇有光,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卻比任何指責都讓他難受。
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張駿眼裡的光滅的那一刻,都不會忘記那張掉在地上的成績單,都不會忘記自己曾經犯下的錯。
風從窗戶縫裡吹進來,帶著秋天的涼意,吹在他臉上,像在嘲笑他的懦弱和虛偽。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利益和體製徹底吞噬了,已經再也找不回曾經的初心和理想了,已經再也不能做一個 “好老師” 了。
他隻能在黑暗裡,繼續被愧疚和悔恨折磨,繼續做一個冇有靈魂、冇有良心的人,直到最後,連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曾經想做什麼。
旁白:鎮中學的冬天把 “不公” 凍成了看得見的模樣 ,快班教室的玻璃擦得鋥亮,空調外機嗡嗡作響,暖風裹著粉筆灰在教室裡盤旋,學生們握著保溫杯,指尖暖得發紅。
慢班的窗戶釘著發黃的塑料布,風一吹就 “嘩嘩” 拍打著牆壁,像無數隻手在哭,學生們的手凍得發紫,指尖裂著小口子,鉛筆在手裡滑得握不住。
李望站在二樓走廊,指尖劃過快班教室的玻璃,冰涼的觸感裡藏著一種詭異的 “踏實”,自從手握《年級獎懲細則》,他越來越習慣這種 “分層” 的秩序,習慣用 “規矩” 掩蓋不公,習慣把彆人的疼當成 “必要代價”。
權力是劑止痛藥,早已讓他忘了 “共情” 是什麼感覺,忘了自己曾經也是在漏風教室裡凍著手寫字的學生,忘了母親當年為了給他湊學費,在雪地裡跪了村長兩小時的疼。
週一早上七點半,李望的皮鞋踩過走廊的積雪,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雪粒被鞋底壓實,發出 “咯吱” 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