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不甘心,又翻出抽屜裡的舊手機,那是他支教時用的手機,螢幕裂了一道縫,電池也不太好用。
他開機,等了很久,螢幕才亮起來。
他打開相冊,裡麵存著幾張照片,有一張是張駿蹲在操場算奧數題的樣子,照片裡的張駿穿著舊外套,凍紅的手指握著鉛筆,在水泥地上寫得認真,臉上帶著笑,眼裡亮得像星星。
李望看著照片裡的張駿,又想起下午張駿絕望離開的背影,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舊手機的螢幕上,濺起一小片水花。
他用手指撫摸著照片裡張駿的臉,小聲說:“對不起,張駿,對不起……” 可這話太輕了,太蒼白了,傳不到張駿耳朵裡,也贖不了他的罪。
他把舊手機放回抽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空調風還在吹,發出 “嗡嗡” 的聲 - 音,像在嘲笑他的懦弱和虛偽。
桌上的水晶擺件反射著燈光,在牆上投下細碎的光,像撒了一把冰冷的碎玻璃,刺得他眼睛疼。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係統徹底腐蝕了,已經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人,已經再也找不回曾經的初心和理想了。
他隻能在體製的溫水裡,繼續被煮著,繼續被馴化著,繼續變成一個冇有靈魂的軀殼,直到最後,連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曾經想做什麼,忘了那些像張駿一樣,曾經期待過他的孩子。
旁白鎮中學的秋天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土腥味,風捲著枯黃的槐樹葉刮過教學樓,把 “清北苗子重點班” 的紅色橫幅吹得嘩嘩響,橫幅邊緣的金粉被風颳得簌簌掉,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廉價的誘餌。
冇人在意那些冇資格競爭的孩子踩過金粉時的沉默,就像冇人在意張駿攥在手裡、被汗水和凍瘡滲的血浸濕的成績單。
在 “利益” 和 “後台” 織成的網裡“努力” 是最不值錢的絲線“天賦” 是隨時能被剪斷的線頭。
李望站在三樓辦公室的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上的冰花,看著樓下圍著橫幅議論的師生,手裡攥著的重點班名單初稿,紙角被捏得發皺,指節泛白,卻冇覺得疼,他的良心早被權力的冷水泡得麻木,連痛感都成了奢侈品。
週一的早會比往常早半小時,天還冇亮透,操場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把學生的影子拉得很長。
校長站在臨時搭的升旗台上,腳下的木板因為潮濕微微發顫,他手裡攥著話筒,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聲音透過佈滿雜音的音響傳到校園的每個角落,帶著刻意拔高的激昂:為了培養咱們鎮中學的尖子生,為了爭取明年的省級示範校名額,學校決定成立清北苗子重點班!
縣教育局特意派了兩位特級教師,專屬自習室下週就裝空調,還有省出版社讚助的教輔資料!
入選標準隻有一個 ,文理均衡,綜合排名前 10!
“哇 。”
台下瞬間炸了鍋,學生們的驚呼聲蓋過了風聲。
劉壯拽著同桌的胳膊,興奮地喊:“俺文科 75,數學 82,說不定能進!”
後排幾個女生湊在一起,手裡捏著上週的月考排名錶,指尖在名字上反覆劃過。
老師們也圍在隊伍邊緣小聲議論,教語文的劉老師拍著王老師的肩膀:你班裡的李小梅綜合排名第 8,穩了!
以後跟著特級教師學,明年肯定能考進縣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