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的手指在 “16 歲” 三個字上反覆摩挲,李望知道,這個男生今年 15 歲,還有一年就滿 16 歲,他大概是想早點出去打工,不想在慢班 “浪費時間”。
冇人聽課,冇人學習,冇人在乎自己的未來,他們知道,自己是 “被放棄的人”是 “慢班的差生”是 “體製的棄子”再努力也冇用,再認真也進不了快班,再堅持也考不上高中。
所以他們選擇麻木,選擇放棄,選擇在黑暗裡沉淪,像一顆顆被遺棄的種子,在冇有陽光和雨水的土地裡,慢慢失去發芽的勇氣。
李望站在教室門口,看著裡麵的場景,看著那些麻木的臉,看著那個看招聘廣告的男生,突然想起張駿,如果張駿進了慢班,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會不會也趴在桌上睡覺,會不會也在課本上畫 “想離開這裡”會不會也偷偷看打工廣告,會不會也慢慢放棄自己的數學天賦,放棄 “考重點高中” 的夢想?
他不敢想,也不想想,他怕自己會後悔,怕自己會崩潰,怕自己會再也撐不下去,怕自己會承認,是他親手把張駿推向了這樣的未來,是他親手毀了張駿的希望。
他轉身離開,腳步很快,像在逃避什麼,像在逃離什麼,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磚上,發出 “噔噔” 的響,帶著慌亂。
走廊裡的陽光很亮,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影,灰塵在光影裡飛舞,像一個個破碎的夢想。
可這亮卻照不進他心裡的黑暗,照不亮他被腐蝕的初心,照不回他曾經的自己,他知道,從他接受 “年級主任” 的頭銜開始,從他製定《年級排名獎懲細則》開始,從他對張駿說 “還不夠” 開始,他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不是那個帶著理想來支教的李望了,他成了體製的囚籠,成了自己的囚籠,把自己困在 “權力” 和 “業績” 裡,再也逃不出來。
旁白溫水還在煮,青蛙還在鍋裡,隻是它已經忘了自己是青蛙,忘了鍋外還有另一個世界,忘了自己曾經想跳出鍋去。
李望的腐蝕,不是結束,是開始,他會在體製裡越陷越深,會製定更多 “合理” 的規則,會放棄更多像張駿這樣的孩子,會變成一個徹底的 “體製人”連自己曾經的理想都記不起來。
而張駿的希望,已經被李望親手掐滅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會在慢班的冷灶裡,慢慢熄滅,慢慢變成灰燼,慢慢消失在黑暗裡。
接下來的路,隻會更黑,更疼,更絕望,冇有一點光,因為溫水會越來越燙,直到把青蛙煮死,直到把所有的希望煮成灰燼。
晚上,李望回到辦公室,重新打開空調,冷風再次灌滿房間,卻吹不散他心裡的煩躁和愧疚。
他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水晶擺件,看著抽屜裡的《年級排名獎懲細則》突然想起夢裡張駿問他 “還會教我奧數嗎” 的場景,夢裡的張駿還是蹲在操場,手裡拿著半截鉛筆,眼裡滿是期待,而他站在旁邊,想點頭,想說 “會”卻怎麼也張不開嘴,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他拿出手機,想給張駿打個電話,想問問他 “晚飯吃了嗎”想問問他 “文科補得怎麼樣了”想跟他說 “主任幫你想辦法進快班”哪怕是騙他,哪怕是自我安慰,他也想再說一句 “有希望”。
可他翻遍了手機通訊錄,卻發現自己根本冇存張駿的號碼,他早就把張駿,把這個曾經讓他看到希望的孩子,慢慢忘了,慢慢丟了,慢慢從自己的生活裡剔除了,像剔除一件冇用的舊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