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冇人提起張駿。
冇人想起那個數學能考滿分、卻在文科捲上反覆修改的孩子。
冇人想起他上週拿著作文字,蹲在辦公室門口等了半小時,隻為問一句 “老師,這個比喻怎麼改纔好”。
冇人想起他手指上纏著的膠布,是因為背單詞時握筆太用力,把凍裂的傷口磨破了。
張駿站在隊伍的最後一排,校服的拉鍊壞了,冷風灌進懷裡,他卻冇覺得冷,手裡的成績單像一塊滾燙的烙鐵,燙得他手心發疼。
數學那一欄的 “100” 分是紅色的,像一顆燃著的火星,照亮了他眼裡的希望。
可文科的 “67” 分也是紅色的,像一盆冷水,順著指尖澆進心裡,把那點火星澆得隻剩一點餘溫。
重點班的文科線是 70 分,他差了 3 分,差了這 3 分,就差了一個能摸到特級教師教案、能坐在有空調的自習室裡、能離 “縣重點高中” 更近一步的機會。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單詞本,封麵是用舊掛曆做的,裡麵的單詞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紅色是記不住的,藍色是會讀不會寫的,黑色是已經背熟的。
為了補文科,他每天早上五點就起床,坐在自家的灶台前,就著柴火的光背單詞。
晚上放學不回家,蹲在操場的路燈下背課文,路燈的光很暗,他得湊得很近才能看清字,手指凍得握不住課本,就用膠布把手指纏起來,膠布磨破了皮膚,滲出血,他就換一塊繼續。
作文寫不好,他就把課本裡的好句子抄在紙條上,貼在鉛筆盒裡,吃飯的時候看,走路的時候看,連夢裡都在背 “春風又綠江南岸”。
他想起去年冬天,李望蹲在操場的槐樹下,給他講奧數題時說的話:“張駿,你數學有天賦,好好補文科,肯定能考上重點高中,到時候就能給你爸治病了。”
那時李老師的手凍得發紅,卻還是用樹枝在地上畫輔助線,眼裡的光比路燈還亮,說的話像帶著溫度的炭火,暖得他心裡發疼。
現在,重點班的機會就在眼前,他隻差 3 分,他想抓住這個機會,想再問問李望,能不能幫他想想辦法,哪怕隻是旁聽一節文科課。
旁白張駿不知道,“重點班” 的門從來不是為 “努力” 和 “天賦” 敞開的,是為 “利益” 和 “後台” 虛掩的。
那橫幅上的金粉字看著耀眼,實則沾著體製的銅臭味,它篩選的不是 “學習苗子”是 “能給學校帶來資源的關係戶”。
它培養的不是 “未來人才”是 “能給校長臉上貼金的工具人”。
李望手裡的名單初稿早就寫好了答案,王浩宇的 “文科 71 分、數學 80 分、綜合排名 12”在 “教育局王副局長侄子” 的頭銜麵前,比張駿的 “數學滿分” 更有分量。
可張駿還抱著那點 “努力能彌補差距” 的天真,還以為 “李老師會幫他”這份天真像易碎的玻璃,很快就要被現實的錘子砸得粉碎,連渣都剩不下。
早會結束後,學生們像潮水一樣湧向教室,張駿卻攥著成績單,逆著人流往三樓走。
樓梯間的窗戶破了個洞,風灌進來,吹得他的校服獵獵響。
他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裡的希望又沉了一點,他怕李望會拒絕他,怕那點餘溫也被吹滅,可他還是想試試,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壓低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