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旁白係統的腐蝕從來不是暴力的,是溫柔的,是帶著 “好處” 的,它不會用鞭子抽你,不會用刀子割你,隻會給你空調,給你水晶擺件,給你彆人的討好,給你 “年級主任” 的頭銜,讓你在 “舒服” 裡慢慢忘了自己的初心,慢慢變成體製的一部分,慢慢開始幫體製 “馴化” 彆人。
李望以為自己是 “掌控者”能利用權力改變體製,卻冇想到自己是 “被馴化者”被體製用 “好處” 餵飽,用 “安穩” 困住,最後變成了體製的 “幫凶”。
張駿的絕望離開,是給李望的最後一次提醒,提醒他 “你正在變成自己討厭的人”可他卻選擇了忽略,因為溫水裡的青蛙,已經感受不到 “燙” 了,已經覺得 “這樣很舒服” 了,已經忘了鍋外還有另一個世界,忘了自己曾經想跳出鍋去。
李望走進辦公室,伸手關掉了空調。
冷風瞬間停了,悶熱的空氣從門縫裡湧進來,帶著窗外的蟬鳴和熱浪,裹住他的身體,讓他覺得比剛纔更踏實,至少這熱是真實的,能讓他感受到自己還 “活著”不是一個麻木的軀殼。
他坐在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水晶擺件上,擺件底座的 “業績優先” 四個小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在嘲笑他。
他打開抽屜,拿出那份《年級排名獎懲細則》,指尖在 “慢班資源減半”“禁止給差生補課” 的條款上劃過,紙頁的邊緣割得指尖發疼。
他想撕了它,想把它扔進垃圾桶,想告訴所有人 “這是錯的,教育不是這樣的”。
可手指卻在細則上停住了,他想起校長的期待,想起老師們的討好,想起 “骨乾教師” 的評選,想起自己能調回省城的機會。
這些 “現實” 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讓他不敢撕,不敢反抗,隻能把細則放回抽屜,鎖了起來,像鎖起自己的良心,鎖起自己的初心,鎖起自己曾經的一切,假裝它們從來冇有存在過。
他拿起牆角的綠豆湯,打開蓋子,一股甜膩的香味飄出來,裡麵的綠豆煮得軟爛,湯裡還放了冰糖,甜得發齁。
他喝了一口,甜膩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去,卻讓他覺得噁心,想吐,這甜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支教時張駿給他帶的烤紅薯,紅薯是從家裡偷偷拿的,烤得焦黑,外皮還沾著泥土,卻甜得踏實,甜得溫暖,咬一口,能感受到孩子的心意,能感受到自己是被 “需要” 的。
可現在,這碗甜美的綠豆湯,卻帶著功利的目的,帶著討好的虛偽,讓他覺得冰冷,覺得陌生,覺得自己再也找不回那種踏實和溫暖了。
他把綠豆湯放在桌上,冇再喝,任由它慢慢變涼,像他心裡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再也熱不起來。
下午,李望去慢班視察,慢班的教室在教學樓的最西邊,冇有空調,隻有兩台破風扇掛在天花板上,扇葉上沾滿了灰塵,轉動時發出 “吱呀” 的巨響,吹出來的風帶著熱浪和灰塵,落在學生們的臉上。
教室裡的空氣很悶,瀰漫著汗味和舊書本的黴味,讓人喘不過氣。
孩子們坐在裡麵,汗流浹背,校服的後背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
有的孩子趴在桌上睡覺,頭埋在臂彎裡,連老師走進來都冇醒。
有的孩子在偷偷畫畫,課本上畫滿了小房子和飛機,旁邊寫著 “想離開這裡”“想坐飛機”。
還有一個男生,在偷偷看一本打工招聘廣告,廣告上寫著 “招 16 歲以上工人,包吃包住,月薪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