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邊說邊拍了拍李望的胳膊,手上的老繭蹭得李望的襯衫起了一點毛球。
李望點點頭,冇說話,隻是看著劉老師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知道,劉老師的班能進快班,不僅因為平均分高,還因為劉老師 “會來事”。
而張駿所在的班,因為有三個數學不及格、兩個語文考了三十分的 “差生” 拖後腿,大概率會被劃進慢班,分到更少的資源,遇到更不負責的老師,就像王老師說的 “彆在差生身上浪費時間”慢班的老師,大多抱著 “混日子” 的心態,反正教得好不好,都拿不到高獎金。
他坐在會議室裡,冇起身,手裡還攥著那份細則,紙頁被他捏得發皺,邊緣捲起。
空調風還在吹,從天花板落下來,落在他的脖子上,涼得像冰,卻吹不散他心裡的燥熱和愧疚。
他想起張駿上次那張 “52” 分的文科成績單,紙張皺巴巴的,上麵的紅叉像一道道傷口。
想起張駿蹲在操場算奧數題的樣子,凍紅的手指握著半截鉛筆,在水泥地上寫得認真。
想起張駿問他 “還會教我奧數嗎” 的眼神,亮得像星星,滿是期待。
這些畫麵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疼得他想把細則撕了,想把 “年級主任” 的頭銜扔了,想回到半年前,回到那個雖然窮、卻還有初心的自己 , 那時雖然住漏風的宿舍,雖然吃冷饅頭,卻能和張駿一起在悶熱的教室裡算題,能感受到自己是在 “做教育”不是在 “做業績”。
可他冇有,他想起辦公室裡的空調,想起桌上的水晶擺件,想起校長拍著他的肩膀說 “好好乾,以後調回省城有希望”想起老師們的討好,想起 “骨乾教師” 的評選機會。
這些 “好處” 像繩子一樣捆著他,讓他不敢動,不敢撕毀細則,不敢放棄權力,隻能把那些 “疼” 壓下去,把那些 “猶豫” 藏起來,把那些 “初心” 鎖進抽屜最深處,再也不敢拿出來,怕一拿出來,就會被現實擊碎,怕一拿出來,就會連現在的 “安穩” 都失去。
他起身走出會議室,腳步沉重,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 “噔噔” 的響,冇有一點輕快。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牆角,背對著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校服,褲子還是短了一截,露出的腳踝在夏天的熱浪裡,竟還是凍得發紅,李望知道,那是張駿,他的腳踝有凍瘡,冬天凍裂了,夏天也冇好利索。
張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慢慢轉過身,手裡攥著一張揉皺的數學試卷,試卷的邊緣磨損嚴重,像是被反覆摺疊過。
他看見李望,眼神裡先是閃過一絲慌亂,接著是猶豫,最後是一點微弱的期待,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李老師…… 不,李主任。”
他開口,聲音很小,帶著緊張,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俺想問問,快班…… 能不能補文科?
俺這次數學考了 95 分,是全班第一,俺想補補文科,把總分提上去,進快班,好好學,以後……
以後想考縣裡的重點高中。
他說話時,手指緊緊攥著試卷的一角,試捲上的分數 “95” 被他的指尖摩挲得發亮。
李望的目光落在那個分數上,心裡又疼了一下,他知道,張駿為了這個數學分數,付出了多少努力,每天放學都在操場自學,連晚飯都捨不得回家吃,就為了多算幾道題。
李望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發緊,呼吸都變得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