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師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曬乾的橘子皮：俺家老婆子聽說您升了主任，特意熬了綠豆湯，天熱，您嚐嚐，解解暑。

這綠豆是俺家地裡種的，冇打農藥，乾淨。

劉老師以前見了他，隻叫 “李老師”，聲音裡帶著同行間的客氣，現在一口一個 “李主任”，尾音拖得長長的，甜得發膩。

李望站起身，接過保溫桶，指尖觸到桶壁的溫熱，那溫度順著指尖傳到掌心，卻冇一點暖意，反而像一塊烙鐵，燙得他心慌。

他知道，劉老師不是真的想送綠豆湯，是想讓他在分快慢班時，把自己帶的班劃進 “快班”快班能分到更多的粉筆、更好的煤，期末還能拿到更高的獎金，連評職稱時都能多一分優勢。

“謝謝劉老師，辛苦嫂子了。”

他笑著迴應，笑容掛在臉上，像貼上去的麵具，冇有一點溫度。

他把保溫桶放在牆角的櫃子上，桶身碰到櫃麵，發出 “咚” 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冇再看那桶綠豆湯，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像放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他已經習慣了這種 “討好”習慣了彆人因為他的 “權力” 而改變態度，習慣了把這些帶著目的的 “示好” 當成 “理所當然”就像習慣了辦公室裡的空調風，忘了曾經吹過的、帶著熱浪的自然風。

旁白權力是口溫水鍋，剛開始覺得暖，暖到你忘了自己是要救人的，還是要跟鍋裡的人一起煮的。

李望以為 “年級主任” 的頭銜能讓他 “更好地幫張駿”能讓他 “改變體製的不合理”能讓他 “給更多孩子爭取機會”卻冇想到，體製先改變了他 它用空調的冷風代替了漏風的破窗，用水晶擺件代替了煤爐的灰燼，用 “業績優先” 的標語代替了 “孩子優先” 的初心，用彆人的討好代替了曾經的踏實。

它讓他在 “舒服” 裡慢慢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要做什麼，忘了那些像張駿一樣，還在黑暗裡等著光的孩子。

上午九點，年級教師會在會議室召開。

會議室裡也裝了空調，冷風從天花板的出風口吹下來，落在老師們的臉上，冇人再像以前那樣，因為悶熱而扇扇子、擦汗。

二十幾個老師坐在長條桌旁，手裡拿著筆和筆記本，眼神裡滿是期待，甚至帶著一絲急切，他們都等著李望公佈《年級排名獎懲細則》，等著知道自己帶的班能不能進 “快班”等著算自己這個月能多拿多少獎金。

李望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那份列印好的細則，封麵是燙金的 “年級管理檔案” 五個字，紙頁厚實，邊緣裁剪得整整齊齊。

他的指尖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心虛，這份細則是他熬了三個晚上寫的，每一條都經過了 “優化”確保能 “最大化提升年級平均分”可每一條，都像一把小刀子，紮在他曾經的理想上。

他清了清嗓子，喉嚨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堵著。

他打開細則，念道：第一條，本年級實行快慢班動態管理製度，每月依據月考成績調整班級歸屬，快班配備優質教學資源，包括但不限於新粉筆、足量煤炭、優先使用多媒體設備。

慢班教學資源減半，粉筆按需領取，煤炭僅限上課時間使用……

“好！”

冇等他唸完，教數學的王老師就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洪亮，帶著興奮早就該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