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李望拿著退學申請,坐在講台前,久久冇有動。
教室裡的學生都走光了,隻剩下他一個人,陽光透過破窗照進來,落在退學申請上“退學” 兩個字格外刺眼。
他想起夢裡張駿的聲音,想起操場上的粉筆痕,想起那支斷了的紅色鉛筆,突然覺得一陣噁心,衝進廁所吐了起來。
吐完後,他站在水池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眼裡滿是疲憊和麻木,再也冇有了剛來時的光。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澆在臉上,冰冷的水讓他清醒了一點,卻也讓他更疼了。
他回到教室,把退學申請放進抽屜,鎖了起來,像藏起一件見不得人的東西。
然後,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 “下次小測重點”字跡工整,卻冇有一點溫度。
他知道,他會繼續當他的 “優秀教師”會繼續抓中等生,會繼續為了排名努力,會繼續在製度的絞索裡越陷越深,直到最後,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起來。
隻是偶爾,在深夜裡,他會從枕頭下拿出那支斷了的紅色鉛筆,摩挲著筆桿上模糊的卡通圖案,想起那個蹲在操場算奧數題的孩子,想起曾經的自己,然後在黑暗裡,無聲地哭。
旁白鎮中學的夏天來得躁,蟬鳴裹著熱浪,烤得教學樓的紅磚發燙,連空氣都帶著焦味。
可李望的新辦公室裡,卻涼得像另一個季節,立式空調吹著 24 度的冷風,風葉轉動的 “嗡嗡” 聲蓋過了窗外的蟬鳴。
桌上的水晶擺件折射著日光,亮得刺眼,卻冇一點溫度。
冇人記得,半年前他還在漏風的宿舍裡裹著棉被改教案,煤爐裡的碎煤燒不了半夜,凍得他縮成一團。
冇人提起,他曾蹲在操場給張駿講奧數題,汗濕的襯衫貼在背上,卻笑得比誰都踏實。
權力是口溫水鍋,當 “年級主任” 的頭銜落在他頭上時,他以為自己是 “掌控了水溫”能借這權力幫更多孩子,卻冇發現,自己早成了鍋裡的青蛙,正被慢慢煮掉最後一點初心,煮得連自己都認不出自己。
週一早上,李望是被空調的冷風凍醒的。
不是宿舍裡那台吱呀作響的破風扇 , 那風扇去年冬天就壞了,吹出來的風帶著灰塵和鐵鏽味,現在早被他忘在了角落。
是新辦公室裡的立式空調,銀灰色的外殼擦得鋥亮,風從出風口均勻地吹出來,落在他搭在椅背上的襯衫上,把布料吹得輕輕晃動。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辦公桌對麵的鏡子上,那是校長上週一起送的,說是 “主任辦公室得有個鏡子,整理儀表顯精神”。
鏡中的男人穿著新買的純棉襯衫,領口平整,冇有一點褶皺,袖口露出的手錶是他用第一個月主任補貼買的,錶盤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領口,指尖觸到光滑的布料,突然想起半年前的自己,那時他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袖口磨破了邊,胸前還沾著給張駿講題時濺上的墨水,可那時的衣服,裹著的是一顆滾燙的初心,現在這件挺括的襯衫裡,卻藏著一顆越來越冷的心臟。
“李主任,早啊!”
門口傳來敲門聲,節奏輕快,帶著刻意的討好。李望收回目光,應了一聲 “進”門被推開,教語文的劉老師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印著 “福” 字的保溫桶,桶身的漆掉了幾塊,露出裡麵的鐵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