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蹲下來,用手指摸著地上的痕跡,指尖觸到冰冷的水泥地,冷得刺骨。
突然,他看見樹洞裡放著一個東西,是那支他給張駿買的紅色鉛筆,筆桿上的卡通圖案已經磨得看不清,筆尖斷了,隻剩下半截,像張駿被掐滅的希望。
李望把鉛筆撿起來,攥在手裡,筆桿冰涼,卻比他的心還暖一點。
旁白他握著那支斷了的鉛筆,像握著最後一點未被染汙的初心。
可這初心太脆弱了,像風中的燭火,像地上的粉筆痕,風一吹就滅,雨一淋就散。
他知道,自己已經回不去了,從他放棄張駿的那一刻,從他接受 “優秀教師” 獎狀的那一刻,從他和老師們一起討論 “放棄差生” 的那一刻,他的理想就已經變質,已經被 “分數”“排名”“獎金” 染成了肮臟的顏色,再也洗不回來了。
回到宿舍時,李望的酒勁已經過了大半,隻剩下頭痛和心慌。
他把那支斷鉛筆放在桌上,看著牆上掛著的 “優秀教師” 獎狀,金色的邊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把刀,刺得他眼睛疼。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獎狀,紙質厚實,卻輕得像一片羽毛,輕得讓他覺得諷刺,這張紙,是用張駿的絕望換來的,是用自己的初心換來的,是用無數個 “被放棄的孩子” 的未來換來的,卻被叫做 “優秀”。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個鐵盒,裡麵裝著被撕碎的輔導計劃,是上次給張駿寫的,還冇來得及扔掉。
他把碎紙倒在桌上,試圖把它們粘起來,膠水塗了一層又一層,手指被粘得發僵,可碎紙還是拚不回原來的樣子,像他破碎的理想,像他和張駿之間的關係,像他被染汙的初心。
“從為張駿到為排名,我走了不過三個月,卻像走了一輩子。”
李望坐在桌前,小聲對自己說,聲音裡滿是自嘲,“理想變質的時候,連疼都不覺得,隻覺得應該這樣,隻覺得大家都這樣。”
他拿起一張碎紙,上麵寫著 “張駿的奧數輔導計劃”字跡被淚水暈開,模糊不清。
他想起第一次給張駿補課,張駿眼裡的光。
想起張駿舉著奧數題問他 “老師,這道題怎麼做”。
想起張駿把那支紅色鉛筆藏在棉襖內袋裡,怕弄丟的樣子。
那些畫麵像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閃過,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紮得他鮮血淋漓。
夜深了,宿舍裡很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李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眼皮沉重,卻毫無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閉上眼睛,陷入了沉睡,卻做了一個清晰的夢。
夢裡,他回到了剛來時的鎮中學,操場的老槐樹下,張駿蹲在地上,用那支紅色鉛筆寫奧數題。
陽光很好,落在張駿身上,像鍍了一層金。
張駿看見他,抬起頭,眼裡閃著光,笑著問:“李老師,你還會教我奧數嗎?”
夢裡張駿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撓在他心上,軟得讓他想哭。
李望想點頭,想走過去,想蹲下來給張駿講題,可身體卻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想張嘴說 “會,老師一直教你”可嘴巴像被粘住了一樣,怎麼也張不開,隻能看著張駿的眼神慢慢暗下去,像被潑了冷水的炭火。
“李老師,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張駿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手裡的鉛筆掉在地上,斷成了兩截,像他的希望,碎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