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們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點了十幾個菜，還叫了兩箱啤酒，氣氛熱鬨得像過年。

王老師舉起酒杯，站起來說：來，咱們敬李老師一杯！

要是冇有李老師，咱們學校也考不了這麼好的成績，咱們也拿不到這麼多獎金！

李老師，你是咱們的功臣！

其他老師也跟著站起來，舉起酒杯，異口同聲地說：“敬李老師！”

李望也站起來，拿起酒杯，跟老師們碰了碰，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卻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

他仰起頭，把杯裡的啤酒一飲而儘，酒液又苦又澀，燒得喉嚨發疼，卻比不過心裡的疼。

他笑著，說著 “謝謝大家”“大家一起努力”可心裡卻全是張駿的空座位，全是那張寫著 “52” 分的揉皺成績單，全是張駿消失在操場角落的單薄背影，全是自己曾經的理想和初心。

老師們開始討論下次的提分計劃，王老師說：“下次我也不管那些差生了，就盯著中等生，多給他們補課，多給他們補重點，爭取下次我的班也能衝進全縣前十！”

劉老師立刻附和，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我打算把班裡後五名的座位調到最後一排，眼不見心不煩，省得他們上課搗亂，影響中等生學習。”

趙老師喝了口啤酒，咂咂嘴說：我覺得還得給中等生開小灶，比如考前偷偷漏幾道重點題，保證他們能拿分。

至於那些差生，讓他們隨便考，反正也不影響平均分。

老師們你一言我一語，討論的全是 “怎麼利用規則提分”“怎麼放棄差生保排名”冇有一個人提起 “教育”“責任”“孩子的未來”這些曾經掛在嘴邊的詞，如今像被遺忘的垃圾，丟在飯館的角落，沾滿油汙。

李望坐在角落，手裡捏著酒杯，酒液在杯裡晃盪，映出他麻木的臉。

他聽著老師們的討論，像聽著一群陌生人的對話，這些曾經和他一起吐槽 “分數至上” 的同事，如今都成了製度的信徒，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人。

而他自己，也成了這群人中的一員，成了 “優秀教師” 的標杆，成了他們效仿的對象。

突然，他想起傍晚路過操場時，看見張駿蹲在老槐樹下，用一截粉筆頭在地上寫奧數題。

天已經黑了，風颳得很猛，張駿的手凍得發紅，卻還是一筆一劃地寫著，地上的算式被風吹得模糊，他就用袖子擦掉，重新寫。

李望當時躲在教學樓的陰影裡，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想走過去，卻終究冇動，他怕張駿問 “老師，你怎麼不教我了”怕自己答不上來，怕自己的虛偽被戳穿。

“李老師，你怎麼不說話？”

王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給我們傳授傳授，下次怎麼才能讓中等生提分更快？

李望回過神，勉強笑了笑，端起酒杯說：“還是大家經驗豐富，我就是運氣好。來，我敬大家一杯。”

他仰頭灌下酒，辛辣的液體嗆得他咳嗽起來，眼淚趁機掉了下來，混著酒液，冇人看見他的狼狽。

宴席散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街上冇有路燈，隻有月光灑在黃土路上，泛著冷光。

李望踉蹌著往學校走，腳步虛浮，腦子裡全是老師們的話、張駿在操場寫題的身影、那張 “52” 分的成績單。

他走到操場邊，老槐樹下空蕩蕩的，地上還留著淡淡的粉筆痕跡，是張駿寫的奧數題，被風吹得隻剩零星幾筆，像一個破碎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