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推開圍著他的老師，想追上去，想喊住張駿，想跟他說一句 “對不起”可王老師又拉住了他的胳膊，熱情地說：“李老師，晚上咱們去鎮上的飯館慶祝一下，我請客！咱們好好喝點，好好聊聊怎麼把下次的成績再提一提！”

李望猶豫了一下，目光還停留在張駿消失的方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變得急促。

可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地說：“好，晚上見。”

他還是妥協了，還是選擇了 “熱鬨”選擇了 “認可”選擇了 “前途”放棄了張駿，放棄了自己的初心，放棄了最後一點 “做個好老師” 的可能。

等他擺脫老師們的糾纏，快步跑到教室時，教室裡已經空無一人。

陽光透過破窗照進來，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影，灰塵在光影裡飛舞，像一個個破碎的夢想。

最後一排張駿的座位上，還放著他的文科課本，課本翻開在 “英語單詞表” 那一頁，上麵有很多用鉛筆劃掉的單詞，劃得很深，紙頁都被劃破了，像在發泄心裡的憤怒和絕望。

桌角放著一張揉皺的成績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上麵的文科分數用紅色的筆寫著 “52”那個數字像一滴凝固的血，印在白色的紙上，刺得李望眼睛生疼。

張駿的空座位，是給他的警告：你丟了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可他還是假裝冇看見，因為看見就要承認自己錯了。

李望站在空座位前，看著那張揉皺的成績單，看著那本劃滿痕跡的文科課本，看著桌肚裡放著的半截鉛筆，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他知道，張駿是故意把成績單留在這的，是故意讓他看見的，是想通過這種無聲的方式，問問他。

“老師，你為什麼不管我了”“老師，你為什麼放棄我了”“老師，你曾經說的要幫我考上好高中，都是騙我的嗎”

可他卻不敢麵對，不敢回答，隻能像個懦夫一樣，假裝冇看見，假裝冇懂。

他彎腰拿起成績單，想把它撫平，可揉皺的痕跡太深了，手指反覆摩挲著，也隻能留下更深的摺痕，像他和張駿之間的關係，像他破碎的理想，像他被汙染的初心，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他把成績單小心翼翼地放進張駿的課本裡，合上課本，輕輕放在桌角，像在放一件珍貴的、易碎的東西，又像在逃避一件可怕的、會戳穿他謊言的東西。

旁白從 “為張駿” 到 “為排名”他走了不過三個月，卻像走了一輩子，理想變質的時候，連疼都不覺得，隻覺得 “應該這樣”。

他曾經以為，自己會永遠記得 “改變孩子命運” 的初心，會永遠記得張駿蹲在操場角落、用半截鉛筆頭算奧數題時專注的樣子，會永遠記得那支被張駿藏在棉襖內袋裡、怕弄丟的紅色鉛筆，會永遠記得自己說過 “要讓每個有天賦的孩子都能發光”。

可現在，他隻記得 “全縣第八” 的排名，隻記得 “優秀教師” 的稱號，隻記得 “下次怎麼把平均分再提上去”隻記得 “怎麼才能獲得更多的獎金和更好的前途”理想像一塊發黴的麪包，他明明知道它已經壞了，已經不能吃了，卻還是騙自己 “能吃”還是逼著自己 “應該吃”還是假裝 “吃起來很香”。

晚上的慶祝宴，設在鎮上唯一的一家飯館裡，叫 “向陽飯館”名字很喜慶，裡麵的環境卻很簡陋，牆壁上貼著泛黃的舊報紙，桌子上沾著油汙，椅子也搖搖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