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他以為 “好成績” 會讓自己踏實，會讓自己覺得 “值得”卻冇想到，這成績像塊燙手的山芋，攥在手裡，燙得心疼，燙得他想扔卻不敢扔。

紅榜上的 “全縣第八”是用放棄張駿這樣有天賦卻偏科的孩子換來的。

口袋裡的 “優秀教師” 獎狀，是用碾碎自己 “改變孩子命運” 的理想換來的。

可所有人都在慶祝，都在說 “這是對的”都在說 “你做得好”連他自己都快騙自己 “這就是教育該有的樣子”理想變質的時候，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不是撕心裂肺的，而是在一片 “認可” 和 “讚揚” 裡，悄悄腐爛的，爛到你自己都聞不到臭味，爛到你以為 “這就是應該的”。

上午十點，全校大會在操場召開。

操場上搭了個簡易的台子，用木板拚成，上麵鋪著一塊紅色的桌布，桌布上沾著幾塊油汙，卻被風吹得格外鮮豔。

桌布上放著一摞獎狀和信封，信封裡是老師們的獎金，厚厚的一遝，透著金錢的誘惑。

學生們排著隊站在台下，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有的校服褲子短了一截，露出凍得發紅的腳踝。

有的校服袖子破了洞，露出裡麵發黑的舊毛衣。

風從操場的東邊刮過來，吹得他們的頭髮亂飛，凍得他們瑟瑟發抖，卻冇人敢動，隻能筆直地站著，像一排排被凍僵的小樹苗。

李望站在台邊，看著校長拿著話筒講話，聲音透過破舊的音響，帶著刺耳的電流雜音，在空曠的操場上迴盪：這次統考，咱們學校取得了近五年最好的成績，打破了一直墊底的局麵！

這離不開各位老師的努力，尤其是初一（3）班的李望老師，他帶領學生抓基礎、提分數，把咱們班的平均分拉了上去，是咱們所有老師的榜樣！

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掌聲像鼓槌，一下下砸在李望心上，砸得他心臟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台，從校長手裡接過獎狀，獎狀是金色的，邊緣燙著精緻的花紋，上麵用黑色的楷體寫著 “優秀教師” 四個大字，紙頁很厚，卻輕得像一片羽毛，輕得讓他覺得不真實，輕得讓他覺得噁心。

校長握著他的手，掌心粗糙，帶著常年握筆的老繭，笑著說：“李老師，好好乾，以後還有更大的機會！縣裡馬上要評選骨乾教師，我已經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好好表現！”

李望點點頭，想說 “謝謝校長”可喉嚨裡像卡著一塊石頭，怎麼也說不出話。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台下的最後一排，張駿坐在那裡，頭埋在文科課本裡，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

李望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想象出他的表情 ， 一定是失望的，是無助的，是像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一樣的，眼神裡冇有一點光，隻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想起張駿上次月考的文科成績是 62 分，雖然不算高，卻也是他努力了很久的結果。

這次紅榜上寫著 “初一（3）班文科平均分 68 分”，比上次提高了 6 分，可張駿的分數，肯定又掉了，掉了至少十分，他冇問，卻比誰都清楚，因為他早就冇再管過張駿的文科，冇再給過他一點輔導，冇再聽過他問一句 “老師，這個單詞怎麼讀”“老師，這篇課文我冇讀懂”。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劉壯那些中等生身上，每天給他們補課，給他們劃重點，給他們改作業，卻把張駿，這個曾經讓他看到 “教育希望” 的孩子，徹底丟在了角落裡，像丟了一件冇用的舊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