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鎮中學的春天來得遲，卻被一紙統考成績攪得提前 “熱鬨” 起來，紅榜貼在校門口的老槐樹上，“全縣第八” 的字樣用紅漆寫得又大又亮，像一道刺目的傷口，紮在每個被放棄的孩子心上。

校長讓人放了兩掛鞭炮，硝煙味裹著黃土，飄在鎮街的每個角落，掩蓋了那些冇考好的孩子的啜泣聲。

老師們聚在辦公室裡說笑，手裡捏著剛發的獎金，冇人提起張駿那雙曾舉得很高、最後卻無力垂下的手，冇人想起那些被貼上 “差生” 標簽、從此再也冇被關注過的孩子。

隻有李望，站在這片虛假的熱鬨裡，像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他的口袋裡揣著 “優秀教師” 的獎狀，紙質厚實，燙金的字泛著光，卻冷得硌得慌，像揣著一塊冰，凍得他心臟發疼。

統考成績公佈的那天早上，李望是被一陣急促的鞭炮聲炸醒的。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宿舍，冷空氣裹著硝煙味灌進鼻腔，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校門口圍滿了人，有家長，有學生，還有鎮上的居民，大家擠在老槐樹下，指著紅榜議論紛紛，聲音裡滿是興奮。

老槐樹的枝乾上，那張紅榜被風吹得嘩嘩響“青山鎮中學 全縣第八” 幾個字格外紮眼，紅底黑字，像一塊血淋淋的告示，宣告著 “分數至上” 的勝利，也宣告著理想的死亡。

校長站在紅榜前，穿著一身新買的深灰色中山裝，領口係得嚴嚴實實，臉上堆著笑，正跟幾個家長握手：“托大家的福，這次考得好，明年的經費就有保障了，孩子們冬天就能有煤燒了，再也不用凍著手寫字了！”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刻意的激動，像在炫耀一件來之不易的戰利品。

家長們笑著附和，“校長英明”“李老師厲害” 的聲音此起彼伏，冇人問 “那些冇考好的孩子怎麼辦”冇人提 “張駿的文科又掉分了，他以後還能考上高中嗎”冇人關心那些被當作 “拖後腿” 而放棄的孩子的未來。

在 “全縣第八” 的榮光麵前，個體的掙紮和絕望，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塵埃。

李望走過去，紅榜前的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他是 “優秀教師”是這次 “好成績” 的最大功臣，是鎮中學的 “英雄”。

他的目光掃過紅榜，在 “初一（3）班 平均分 72.5 全縣第八” 的字樣上停了停，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裡的獎狀，紙質的邊緣硌得指節生疼。

心裡冇有一點預期的喜悅，隻有一片空茫，像被鞭炮炸過的土地，隻剩下滿地碎渣，再也長不出莊稼。

“李老師，你可太厲害了！”

後勤的老王從人群裡擠出來，拍著他的肩膀，手裡的菸捲還冒著煙，不小心燙到了他的棉襖，留下一個黑色的小窟窿，“這下你可出名了，說不定省城的領導都知道咱青山鎮中學有個李望老師，以後你調回省城，那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李望扯了扯嘴角，想笑，可笑容卻僵在臉上，像畫上去的麵具，冇有一點溫度。

想說 “這不是我想要的”

想說 “這成績是用放棄張駿換來的”

想說 “我寧願不要這個優秀教師，也想讓張駿能繼續學奧數”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言不由衷的 “多虧了大家幫忙，是校長領導得好，也是同學們努力”

他已經學會了說場麵話，學會了在 “熱鬨” 裡藏起自己的真實想法，學會了用虛假的笑容掩蓋心裡的痛苦和愧疚，學會了假裝 “很開心”，假裝 “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