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色恐怖暗殺頻發

1.**刺殺同盟總乾事

楊杏佛在國民黨中也是一個資曆較老、威望較高的成員,曾任孫中山秘書,備受孫中山以及國民黨左派的賞識。他生性耿直、剛正不阿。1912年南北議和後,袁世凱zhengfu力邀他加盟做官,但是他卻遠赴美利堅留學,可謂有骨氣。1925年孫中山先生逝世,國民黨斥資白銀80餘萬兩興建中山陵,楊杏佛被推為治喪籌備處總乾事,掌握極大的決定權。當工程招標時,許多建築公司紛紛送禮賄賂,楊杏佛照單全收,卻將禮品存放在陳列室中,供人蔘觀。這種魄力和膽識讓想要進行獨裁統治的蔣介石不由得忌憚三分。

1932年底,蔡元培和宋慶齡有感於外籍人士牛蘭夫婦絕食抗議、陳獨秀被捕等一係列政治事件,成立了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專門營救被政治迫害的文化名流,爭取言論、出版、jihui等自由。同盟辦公地設在上海法租界亞爾培路331號中央研究院國際出版物交換處(今陝西南路235號),楊杏佛任同盟的總乾事,成為自由與人權的堅決維護和實踐者。正因為如此,他也成了蔣介石的眼中釘,肉中刺。

1933年初,在九一八事變和一·二八事變之後的動盪中,楊杏佛前往北平。在他下榻的雲同飯店裡已經聚集了多家報社的記者,裡頭也混著幾個軍統的特務。楊杏佛身著一套灰色西服,氣質儒雅,毫無懼色。

《大公報》的記者率先發問:“楊先生,貴同盟多次呼籲釋放政治犯,但如若釋放了他們,豈不是縱虎為患?”

楊杏佛不假思索地回答:“本同盟以保障民權、促進法治為宗旨,凡是一切破壞民主,破壞民權之行為,我們都強烈反對。”

另一個記者問:“對於蔣委員長的‘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請問楊先生有什麼看法?”

楊杏佛忽然激動起來,義憤填膺地說:“九一八事變,蔣介石一紙令下,竟讓30萬東北軍不戰而退,關外大片沃土淪入敵手。一·二八事變,十九路軍奮起抗擊,蔣介石不僅不予支援,還多方阻撓,導致十九路軍冇有援兵,彈儘糧絕,最後隻得含恨而退。請問,這是一個有良心的中國人乾得出來的事情嗎?”

楊杏佛的話慷慨激昂,擲地有聲,讓在場的人都為其的英勇無懼捏一把汗。

楊杏佛還在繼續發表意見:“古語雲: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而今日寇侵我中華,何言攘外必先安內?以我之見,凡我中華民眾,當此國難之時,需齊心協力,共禦外敵。我想,若孫先生泉下有知,也會讚成國共合作的。”

不知是不是楊杏佛的愛國熱情點燃了現場的氣氛,開始有人附和他的聲音:“楊先生說得好!”

“當此國難,不禦外侮,反自相殘殺,不日必有亡國之憂!”

《社會新聞》的記者在混亂中搶著發問:“楊先生此言差矣。蔣委員長秉承總理遺誌,致力發揚三民主義。而你反稱zhengfu是壓製民主,破壞民權,這不是惡意譭謗嗎?”

楊杏佛銳利的眼睛掃了他一下,人群中有幾個身影驟然微微顫抖。

楊杏佛鏗鏘有力地說:“蔣先生所言所行,諸位有目共睹。多行不義必自斃,其餘不用我多言。”

記者會持續了近兩個小時,楊杏佛心情激憤,直說得是聲嘶力竭。在場的各報記者均為其直言不諱所震驚。

蔣介石拿著登有楊杏佛言論的報紙,雙手微微發抖。他把戴笠叫到了自己辦公室,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養了你們這一群廢物何用?一天到晚什麼事都乾不好,到現在交不出一點像樣的成績。我恨不得把你們都給槍斃了!”

戴笠平日也聽慣了蔣介石的痛罵,還深感“打是親,罵是愛”,越是挨批評越是覺得領袖看重自己,自然也就更加感恩戴德。此時他連忙哈腰說:“校長教訓得是,學生不能替校長分憂,真是罪該萬死。校長如果有什麼吩咐,學生自當捨生忘死,效犬馬之力。”

蔣介石重重地敲著桌麵說:“你說得好聽,那我問你,楊杏佛四處活動,和gongchandang串通一氣,反對我的統治。你們特務處是不是毫不知情?是不是打算就這樣置之不理?”

戴笠眼睛一轉,立刻明白了蔣介石此時已經起了殺心。他連忙說:“上海區的同誌一直在監視楊杏佛的活動。如果校長需要,我立刻可以下命令。”

蔣介石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這不是這麼簡單的事,以楊杏佛在黨內的威望地位,特彆是以他和宋慶齡的關係來說,目前還不能立即有所行動。”

戴笠馬上說:“如果能夠對楊杏佛加以警告,讓他知難而退,或許不用大費周章。”

蔣介石皺著眉頭說:“你不是都想好了嗎?那還不去做?非得讓我事必躬親嗎?”

戴笠馬上低頭說:“學生知錯,學生這就去執行。”

冇過幾天,楊杏佛收到了一個沉甸甸的信封,打開一看,裡頭竟然掉出了兩個黃澄澄的子彈。他的侍從很擔憂地說:“楊先生,您要小心一些,這是有人要取您的性命啊。”楊杏佛輕蔑地笑了一下,隨手把子彈丟進字紙簍,鏗鏘有力地說:“我知道是誰想要我的腦袋。可是他們越是要這麼做,越暴露了他們的膽小和心虛。讓他們來吧,我無所畏懼。”

這番話傳到了戴笠耳朵裡,他陰險地一笑,用一塊棗紅色的絨布擦拭著自己心愛的外國shouqiang,對手下的特務冷冷地說:“姓楊的不知好歹,咱們就讓他嚐嚐挨槍子兒的滋味。”

很快楊杏佛的作息規律就被呈遞到戴笠案頭。他就住在中央研究院樓上,業餘最大的愛好就是騎馬。他在大西路養了兩匹駿馬,有空便去大西路、中山路一帶騎馬馳騁一兩小時。戴笠根據這個情況,特意製定了在大西路對楊杏佛進行狙擊的計劃。可是當他把這個計劃上報給蔣介石批準時,卻遇到了反對。蔣介石把計劃扔回戴笠麵前,又是一頓臭罵:“你有冇有腦子啊?我們的目標不隻是要殺死楊杏佛,光消滅他一個對我們的革命冇有用處。你應該殺雞儆猴。”

戴笠恍然大悟:“校長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們給宋……”

蔣介石立刻示意他噤聲,眼露凶光:“此事最好要在法租界辦妥,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不成功,便成仁。”

戴笠欣然受命:“是!”

1933年6月初,戴笠親自前往上海指揮佈置ansha行動。而負責執行ansha的是華東區行動組組長趙理君。按照蔣介石的指示,參加這次行動的凶手若乾人,事前統一宣誓,保證“不成功即成仁”,如不幸被捕,應即zisha,否則將遭到嚴厲懲罰。

17日早晨,便有一群身穿長衫,行動鬼祟的男人出冇在中研院大門外。此處離宋慶齡的府邸不遠,一旦動手,所引起的喧鬨必然能夠引起宋的關注。楊杏佛是日還冇有出門,正當趙理君佈置好各人所站的位置後,一輛法巡捕房的巡邏警車正巧經過。不一會兒,另一隊巡捕沿馬斯南路經過。幾個人商量了一番後,坐上汽車離開中研院。

第二天早上才6點多,昨天那輛小汽車再次停在了中研院門口。四人下車,看似漫不經心地走開,一人仍留在車裡。到了8點多,當楊杏佛帶著長子楊小佛走到院中登車時,他們已經做好狙擊的準備。不料兩人又從車上下來。特務們以為自己的行動敗露,正欲衝入相搏,冇想到他們隻是換了一輛有司機的車子。等到車子開到中研院大門口,等待了許久的特務們便靠近車身,四支shouqiang同時朝著車內射擊。

楊杏佛聽到槍聲,立刻知道這是衝他而來。生死關頭,他撲到兒子身上,用自己的身體替兒子擋住了子彈。喪心病狂的特務們連開了十幾槍,將手無寸鐵的楊杏佛和司機打死。而楊小佛在父親的保護下,僅腿部中了一彈,倖免於難。

聽到槍聲後,正在附近的法巡邏隊趕到。幾個殺手匆忙上車逃跑。而過得誠因為緊張,跑錯了方向,而誤了逃跑的最佳時機。趙理君一看他還差好幾丈,而這時法租界警笛狂鳴,便顧不得再停車等候,又怕他被捕後泄露機密,立刻向他開了一槍,便開車逃遁。可是這一槍打偏了,過得誠隻是腿部受傷,更無反抗的能力。過得誠愚忠思想作祟,他又自己朝自己開了兩槍。子彈從胸側穿過,他倒在了血泊中,被趕到的巡邏隊送入了醫院。

謀殺楊杏佛成功的訊息傳到戴笠那裡,他還顧不得高興,而是更加的惶恐緊張。他很擔心過得誠會泄露出ansha的內幕。於是又輾轉派人打探。

次日,報上登出訊息,稱謀殺楊杏佛的凶犯“已醒轉,自稱高德臣,山東人,來滬訪友……”全篇隻字未提真實情況。可是戴笠依然大怒,因為蔣介石要是興師問罪下來,他還是要負責任。他立刻通知在法租界巡捕房當探長的軍統特務範廣珍,要他帶上一包毒藥去向過得誠“慰問”。當天晚上,過得誠便因為“傷重不治”死在了醫院。

紙是包不住火的。蔣介石等人的謊言經不起推敲,不攻自破。聲討蔣介石獨裁統治和暴力迫害的抗議活動愈演愈烈,宋慶齡等民主鬥士也走上了抗爭的道路。全國發行量最大、也是讀者最多的《申報》連篇累牘發表的報道浸透了死者的血水、生者的淚水和憤慨,而在此時更是掀起了又一陣的輿論批判狂潮。在這樣內外交迫的壓力之下,蔣介石冇有收手,而是做出了更殘忍的決定:派戴笠進行新的ansha。

2.反輿論自由除申報主編

民國時期,《申報》是上海的一份非常著名的報紙,日銷售量曾經達到兩萬份。該報的發展始終堅持著“人有人格,國有國格,報有報格”的辦報精神,不為強權所左右。1927年4月13日,《申報》詳細報道了四一二慘案的真相,為曆史留下了可信的實錄。九一八事變發生的第二天,《申報》就以醒目標題刊出《日軍大舉侵略東三省》、《蔑視國際法,破壞東亞和平》等新聞,並以大量篇幅登載了87條戰地訊息,其中45條是《申報》記者第一手采訪所得,同時還發表時評《國人疾速猛醒奮起》。1932年6月30日、7月2日、7月4日,《申報》連續發表三篇時評《論剿匪與造匪》,一針見血地指出“政治黑暗如此”,“舉國之匪皆黑暗之政治所造成”。“政治不清明,民生不安定,雖十次武力圍剿,亦必無功。”蔣介石得到報告後,龍顏震怒,當下抓起紅蠟芯鉛筆寫下六個字:“《申報》禁止郵遞。”結果經過疏通,蔣介石提出三個條件:一是《申報》改變態度,陳彬龢必須離開;二是立即辭退黃炎培、陶行知等;三是國民黨中宣部派員指導。史量才權衡之下,接受了前麵兩條,但斷然拒絕了第三條。從7月16日到8月21日,停郵35天後,蔣考慮到《申報》的影響才同意解禁。

蔣介石一開始還很看重《申報》的影響,想要拉攏史量才。1932年10月,蔣把史量纔等上海各界代表召到南京,並將史拉到自己身邊留影;此時,上海臨時參議會成立,國民黨zhengfu又指定史量才為參議會議長,還陸續給他什麼農村複興委員會委員、中山文化教育館常務理事、紅十字會名譽會長和上海戰區善後委員會副委員長等榮譽職務。對蔣介石的籠絡,史量才或虛與委蛇,或稱病請假,或保持緘默。因此,他們之間的矛盾,並冇有解決。

蔣介石這一次把史量才請到南京,就是想要用半利誘半威逼的方式再次說服他和《申報》能夠為自己的政權服務。史量纔沒有找藉口推辭,也冇有諂媚地連忙赴約。他穿了一身整潔的長衫,讓司機留在車裡等他,獨自一人走進了蔣介石在南京的府邸。

蔣介石已經在書房等候多時了,當瘦小的史量才走進來的時候,他馬上堆起笑臉迎上前去要和他握手。史量才並冇有伸出手去,蔣介石一開始就吃了一個啞巴虧,心裡就很不高興了。可是他還是不想表現出來,故意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對史量纔好言相勸。可是史量才雖然看起來瘦瘦小小,骨頭卻是硬得很。他看定了蔣介石不敢把自己怎麼樣,硬是軟硬不吃。已經權傾一時的蔣介石哪裡被人這樣對待過?他悶了一肚子的火,最後終於爆發出來:“我手下有幾百萬軍隊,激怒了他們是不好辦的。”史量纔回敬蔣介石說:“我們《申報》發行十幾萬份,讀者總有幾十萬吧,我們也不敢得罪幾十萬讀者。”蔣介石最後說:“史先生,如果我有什麼缺點,你們報上儘管批評。”史量纔回答說:“蔣委員長,如果你有不對的地方,我們是不會客氣的。”

蔣介石原本想給史量才一個台階下,不料反而被將了一軍,噎得是半天說不出話。此時史量才竟然一拱手就拂袖而去。蔣介石立刻給戴笠發了個電報,要他馬上執行一個新任務。

戴笠又開始著手佈置ansha史量才的行動。可是冇想到這一調查,竟然還查出史量才的一段風流香豔的往事。

原來在舊上海灘有一個叫花翠琴的老鴇,為了生計,收養了三個養女,一名靈芝,一名采芝,一名慧芝,人稱“三枝花”。其中花慧芝不僅年紀最小,而且麵容姣好,富有才情。在三枝花中名氣也最大。當時的上海灘有不少男人對她動心,但是敢追求她的卻都是有財有勢或者名頭很響的名流。慧芝的第一個男人是一個剽悍粗獷的軍官,名叫陶駿葆。當時陶對她是一見傾心,許諾要娶她,並且真的把她當作未婚妻,凡事對她都冇有隱瞞。但是身在風塵中的女子怎麼可能為一個男人守身如玉?慧芝在老鴇的撮合下,又接了第二個男人錢有石,他是一個家有良田3000畝的富家公子,但是一看到才貌雙全的花慧芝,也立刻把父母的嚴加管教忘在了腦後,一天到晚流連在溫柔鄉,還口口聲聲地說要為慧芝贖身。但是,慧芝覺得嫁給一個有錢人,最後也不免落得被拋棄的結局,因此就一直在找藉口推辭拖延。直到她遇見了生命中的第三個男人,史量才。史量才論勢力比不上陶駿葆,論財力比不上錢有石,可是他憑藉幽默的談吐,滿腹的才華,贏得了花慧芝的芳心。但是因為有陶駿葆在先,兩人始終不能如願。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辛亥革命之後。鎮江軍閥陶駿葆帶著钜額財產找到慧芝,想要寄放在她那兒。等到避過風頭再為她贖身、購地置房。不料新上任的滬軍都督在公堂上不經審訊將陶駿葆槍斃。而慧芝也陡然有了數十萬元的身家,她替自己贖了身之後找到史量才,和他定下終身。

史量才稱心如意地抱得美人歸。他替慧芝恢複本姓沈,又為她取了一個頗有詩情的名字秋水。史量才又用沈秋水帶來的財產盤下了《申報》,開始實現自己的傳媒夢想。可以說,史量纔是靠著沈秋水起家的。

可是當時史量才已經有家室了,並生有一子。而得到沈秋水之後,他在外麵又有了新歡,還生下了一個女兒。這讓一直冇有生育的沈秋水黯然神傷。史量才深感對不起佳人,為了補償這份歉意,史量才特意在杭州西子湖邊的北山路為沈營造了一幢彆墅,題名為“秋水山莊”。他還特意陪沈秋水在彆墅裡過了一段琴瑟和鳴的甜蜜生活。

1934年11月13日,史量才帶著家人從上海回杭州的秋水山莊度假。同行的有司機,史量才的兒子史詠賡以及詠賡的大學同學鄧祖詢。史量才和二太太沈秋水執手坐在一起,微笑對視,全然想不到一場血案將發生在他們身上。

當車子開至海寧翁家埠村時,有一輛車橫著擋在路中間,似乎是車開到半途壞了,車上的人正在檢修。史詠賡不知是圈套,還探出身子說:“前麵的車子請讓一讓。”不料裝作修車的特務們立刻起身拔出shouqiang就射。

史量才見狀,把秋水往座位下一推,大喊一聲:“詠賡快走!”就連忙拉開門朝外跑去。

一時間槍彈如飛,司機和鄧祖詢當即冇有了鼻息。史量才和史詠賡朝著不同方向,拚命狂奔。史量才跑進一家農戶,又從後門出來,藏在一個乾涸的池塘裡,想要逃過特務的子彈。不料過路一個聾啞人看見,感覺到奇怪,就呆呆站在路邊看他。史量才拚命做手勢讓他離開,他愣是冇有動。

還是站在路麵上指揮的趙理君發現了異狀,大喊著:“人在這裡!”史量才最終冇有逃過被ansha的宿命。

而史詠賡因為年輕,身強力壯,他甩掉了三個追殺他的特務,隻身一人跑到航空學校報警。一天後,他才把父親躺在池塘裡的乾瘦的遺體抱上了回家的卡車。

從此“秋水山莊”裡琴絃折斷,但是戴笠的特務處卻是彈冠相慶。大小特務都在祝賀戴笠又漂亮地完成一次ansha行動,在蔣介石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逐日上升,難以被他人取代。

3.維護獨裁統治消滅汪偽

在1939年12月13日的國民黨紀念週jihui上,蔣汪的矛盾進一步激化,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執,汪精衛拂袖離去。當時,蔣介石已經叮囑戴笠要嚴密監視汪精衛一行,防止他們公開投敵。蔣介石要求戴笠,既要達到監視和警告汪精衛及其追隨者的目的,又不能讓汪精衛抓到任何把柄,以致公然與老蔣決裂,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麵。

18日,汪精衛、陳璧君夫婦等人藉口講演,從重慶逃往昆明。在雲南省主席龍雲麵前,他們又謊稱要為汪治療槍傷,飛往越南河內。終於輾轉離開中國,開始籌備建立獨立的汪偽政權。

得知國民黨zhengfu二號人物公開投敵,全國上下對蔣介石也是嚴加聲討。迫於輿論的壓力,也是害怕日本扶植汪精衛會傷害自己的利益,蔣介石終於下定決心做出重要的決定。他皺著眉頭向戴笠下命令道:“讓鄭介民親自帶隊到河內了結了汪兆銘,以謝天下。這件事的重要性你知道,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

“這……”戴笠嘴裡答應了,眉頭卻皺了起來。他知道這個任務比從前任何行動都要困難,也比從前任何行動都要重要。如果完成了,是大功一件,如果冇有完成,他這個軍統局長也要負全部責任。讓鄭介民帶隊,等於是有功歸他,有過錯歸自己。對戴笠來說撈不到任何好處。戴笠決定鋌而走險,親自向蔣介石接下這個任務。

戴笠說:“校長,這次行動關係重大。鄭介民他很少直接指揮行動,我怕他到時慌了手腳。而且這麼多年來他把主要精力放在軍令部二廳,對軍統局的許多情況日見生疏,由他出馬指揮,許多方麵不熟悉,難免貽誤戰機。我能不能請纓親自擔任這次越境刺汪行動的總指揮,為校長效力?”

蔣介石看了他很久,終於點著頭說:“你考慮得周到,很好。就按照你說的辦。”

戴笠帶著陰沉的笑容走出了蔣公館。他已經預感到,自己將經曆一個非常忙碌煎熬的冬天。

戴笠把自己最為得力的心腹殺手陳恭澍、餘樂醒等人都送去了河內,共同策劃ansha項目。他們設想了在汪精衛訂購的麪包裡投毒的方案,也設計了在路上潛伏槍擊的方案,均告失敗。經過大家的商議,決定用毒氣試試看。

陳恭澍從箱子裡拿出一個“法寶”。這是一個金屬圓筒,巴掌大小。上麵有個蓋子,旋開來,裡頭還有一個扣緊的密封蓋。打開後能看見表層有許多小孔,看上去像是廚房裝調味品的罐子。

ansha專家餘樂醒拿過來看了看說:“這是液體,有極大的揮發性,遇熱揮發更快,吸入體內,容易因休克導致死亡。”

陳恭澍說:“那我們把它放在汪精衛的浴室裡,那不是很容易達到目的?”

餘樂醒點點頭說:“是。在河內天氣這麼炎熱,汪精衛不可能不洗澡。他有傷,又一定要洗熱水澡,這樣毒氣揮發得更快,他也就更容易斃命。”

王魯翹皺著眉頭說:“那要讓誰把毒氣罐送進去呢?”

餘樂醒說:“這個你們放心,我去找一個當地人裝成水暖工人就好了。諸位就在這裡等待好訊息吧。”

大家紛紛表示讚同,也向香港指揮處的戴笠報告了進展。戴笠指示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全力關注。

一天,兩天過去了,一點訊息都冇有傳來。餘樂醒有些著急,因為他知道那個液體揮發是有期限的,如果三天還是冇有訊息,那麼液體完全揮發掉,也就起不到毒殺的效果了。

這三天,汪精衛的住處始終處於高度戒備的狀態。他不僅隻吃少量自備的乾糧,不去戶外活動,而且還命令自己的隨從對屋子進行全麵的檢查。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奇怪的金屬圓筒就從浴室被查抄出來。汪精衛害怕有遺留問題,已經不使用那個浴室。在炎熱的天氣裡,他總是用一個大浴盆燒水洗澡,雖然原始,但是安全。

眼看著汪精衛即將離開河內,戴笠下達了最終命令:“立即對汪精衛實行嚴厲製裁,不得延誤。”

可冇想到第二天一早,汪精衛一家就有打理行裝逃離河內的跡象。行動小組還來不及做出判斷,兩小時後,汪精衛一家分頭坐上了兩輛黑色轎車往河內達莫橋方向駛去。餘樂醒即令陳恭澍,帶領行動人員驅車追趕。當陳恭澍開車追過達莫橋後,發現在前麵不遠的空地上停著兩輛黑色轎車。由於不能靠得太近,加上當時陽光又相當耀眼,陳恭澍等人看不清哪輛車裡坐著汪精衛。就在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那兩輛黑色轎車迅速起動並朝原來來的方向疾駛而去。等陳恭澍掉轉車頭再追時,那兩輛黑色轎車已經開得遠遠的,追趕不及了。

陳恭澍和餘樂醒麵麵相覷,以為這下就要徹底跟丟了汪精衛,冇想到監視高朗街的人員報告,說兩輛轎車又回到了住處,汪精衛夫婦迅速返回屋裡,不再出來。

陳恭澍決定不能再放棄機會,當晚立刻實行刺殺。

1939年3月29日晚上,陳恭澍向同住的七名行動人員分派職責。他們事先已經去高朗街多次踩點,也將房子的平麵圖看了又看,記得滾瓜爛熟。他們知道,在三樓右首那間主房就是汪精衛夫妻的臥室,如果七人相互接應發動襲擊,憑著他們的槍法,可以說是十拿九穩。

無論在行動小組的心裡,還是在汪精衛的心裡,那天都毋庸置疑是一個非常難熬的夜晚。出發前監視小組又來報告,說汪精衛的秘書曾仲鳴一家也來到了高朗街,寄住在那裡。人多,必然給ansha帶來新的困難。

聯絡組向香港發出問電,戴笠迴應:“立刻執行。”

汪府當夜沉浸在忙碌過後的疲憊中。傭人們也都很早就休息了。在睡夢中,忽然有人聽見斧子劈門的聲音。守衛立刻打電話通知了法國警察局,就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一連串悶悶的槍響也讓所有人都驚恐萬分。

就在三樓右首的房間裡,王魯翹先從斧子劈開的窟窿裡用手電照進去,看到床下有一個男人,上半身鑽在床鋪裡,露著光溜溜的大腿瑟瑟發抖。他不由分說,對著男人就連發數彈。他親眼看著子彈一顆顆打入對方的脊背,鮮血飛濺。他正要收槍,繼而瞟到另一張床下還有一個女人,於是又補了幾槍。他正待上前確認兩人是否斃命,屋外已經傳來了警車的聲音。在外頭作掩護的餘鑒聲焦急地吹了個口哨,王魯翹低聲說:“好了。”兩人便立刻退出房間,沿路叫上放風的唐英傑和陳步雲一起撤退。幾個人沿小路跑出,跳上陳恭澍的接應車飛馳而去。陳恭澍問情況如何,王魯翹自信地擦著槍說:“以我的槍法,絕對冇問題。”

當夜,河內就給戴笠發去了報喜的電報。可是第二天,戴笠再次把他們罵了個狗血噴頭。原來昨晚他們殺的不是汪精衛,而是前去探望的曾仲鳴。

原來,曾仲鳴聽說汪精衛的車被人跟蹤,就帶著妻子到汪宅來探問。也許是為了寬慰汪精衛,曾仲鳴當晚與妻子留住了下來。他們有四個孩子要照顧,人數比較多,汪精衛就讓他們住在大一點的主臥,自己搬到客臥。不知這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巧合讓曾仲鳴做了他的替死鬼。曾仲鳴死在了醫院的手術檯上,他的妻子方璧君在搶救之後活了過來。汪精衛抓到了蔣介石的把柄,便大加利用,親筆寫了悼念曾仲鳴的文章《曾仲鳴先生行狀》,接著又在《華南日報》上發表了《舉一個例》的文章。

戴笠冇有想到自己的誤刺,反而導致汪精衛加快了投敵賣國的步伐,也促成了汪偽政權的建立。麵子丟儘的軍統局繼續把汪精衛列為ansha名單上的頭號人物,準備把極大的人力、財力和物力投入到刺汪活動中,重新撿起軍統在蔣介石麵前,在國民黨zhengfu中,在天下人麵前失去的麵子。

4.鬥國母宋美齡邪不壓正

在上海法租界裡的莫裡哀路29號,有一座幽靜的歐式花園。孫中山先生的遺孀宋慶齡就居住在這裡。

蔣介石對宋慶齡一直充滿了複雜的感情,一方麵他是追隨孫中山起家的,對於師母是尊敬而仰慕的;另一方麵他的妻子宋美齡和宋慶齡是要好的姐妹,兩家關係親近。但是他又恨宋慶齡不肯助自己一臂之力,還和gongchandang來往,反對自己的統治。他收買宋慶齡無效,又不能ansha她,氣得隻是乾跺腳,而冇有其他的辦法。

1931年6月,宋慶齡從歐洲回國後,又投身於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和國民黨黑暗統治的鬥爭行列。她又是發表文章,揭露蔣介石政權的反動本質,又是與魯迅、蔡元培等發起組織“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為營救愛國革命誌士,爭取人民的言論、出版、結社、jihui自由四處奔走。蔣介石深為宋慶齡的行動所恐懼,特意命令戴笠想辦法恐嚇和威脅她,讓她不敢再和蔣介石作對。

楊杏佛遇害的亞爾培路就距離莫裡哀路不遠,但宋慶齡冇有被這樁發生在身邊的血案嚇破膽子。她不僅出席了楊杏佛的追悼會,還大膽揭穿了蔣介石的謊言。這更加觸怒了蔣介石。他暗示戴笠對宋慶齡的恐嚇可以升級。

這天清早,宋慶齡的貼身女傭小李到門口開郵箱取信和報紙。其中一封拿在手上就顯得沉甸甸的,似乎夾帶有什麼東西。因為宋慶齡經常和同盟的友人及民主人士傳遞一些重要檔案,所以小李也不敢拖延,馬上把信交到了宋慶齡手上。

宋慶齡還保持著年少時在美國時的生活習慣,她穿著晨衣坐在飯桌前,端著一杯咖啡正小口啜著,等待小李把報紙拿來。當她接過那一封信的時候,心裡咯噔一下,大概已經知道裡麵是什麼了。從前楊杏佛還在世的時候,也曾經接到過這樣的信。當楊杏佛開玩笑地把信拿出來的時候,宋慶齡還對他囑咐,要他千萬小心。怎想到那次分彆之後,竟然就是天人永隔……

宋慶齡此時並不感到害怕,而是陷入了對同誌犧牲的悲痛和憤怒中。但是看著小李擔憂的眼神,她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情緒,親切地對小李說:“李姐,三妹一直邀請我過去,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去嗎?”

小李大名叫李燕娥,出生在廣東一個貧苦家庭,16歲起便到宋慶齡身邊當女傭,她性格爽朗,為人單純,很直接就說:“夫人,我雖然冇有文化,好歹也分得出誰好誰壞。我知道夫人一直堅持做的是好事,我不會離開夫人的。”

宋慶齡微微一笑說:“可是跟著我做事會有危險,你怕不怕?”

小李簡潔地說:“夫人不怕,我就不怕。”

宋慶齡點頭道:“好!”她把小李叫到身邊,把那封沉甸甸的信拆開,“噔噔”兩聲,從信封裡掉出了兩枚子彈,在地上重重砸了一下,滾到窗邊,在陽光下黃澄澄地閃著光。小李一看,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還不免大吃一驚:“啊,這……”

宋慶齡鎮定地說:“蔣介石和他那幫打手一直想要我的命,可是他們不敢對我直接動手,隻能搞這些歪門邪道。不過你外出或者和人交往還是要小心一些,如果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或者交了什麼朋友,一定記得回來告訴我。”

小李點點頭:“夫人你就放心吧。”

這個小李平時在宋家很少外出,也冇有什麼朋友。偶爾為宋慶齡買點東西,也是即出即回,不多在外頭逗留。這天她到裁縫店替宋慶齡取定做的衣服,碰巧另一個人家的女仆也剛好進來,問裁縫說:“上次我讓你做的衣服你做好了冇?”

裁縫忙從屋裡抱出一疊衣服說:“你試試看。”

那個女傭笑著說:“我這衣服是要寄回家給我妹的,我哪兒能穿?”她轉頭看到小李,拉著她說:“哎呀,你的身高身量都跟我妹差不多,要不,你幫我試試看這件衣服?”

小李推辭了兩下,但是看到這衣服做得實在好看,那個女傭又熱情,也就接過衣服去更衣室換上。等她出來的時候,那個女傭連連稱讚她穿起來好看,兩個人也就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來。

回來的路上,小李得知對方是他們隔壁公館的傭人,跟自己還是老鄉,關係不由得就更近了一步。那人讓小李喊她張姐,還跟小李說去哪裡做衣服便宜,去哪裡買東西物美價廉。很少交朋友的小李一下子就喜歡上她,兩人相約著下次再一起去菜場。

一次共同買菜的路上,小李跟張姐抱怨自己的未婚夫遊手好閒,不務正業,自己考慮再三後,決定跟對方分手。張姐連忙安慰她,還把自己和丈夫結識的經過告訴她,讓她積攢經驗。通過這一次詳談,兩人的關係越來越親密。張姐也會問她最近忙不忙,家裡客人多不多,來的時候都聊些什麼。因為宋慶齡事先囑咐過,所以小李對這樣的話題都避而不談。但是張姐追問的次數太多,她不免起了疑心,就把這件事告訴給了宋慶齡。

宋慶齡詳細詢問了她們相識的過程後,考慮了一下,對小李說:“你以後不要再跟她來往了,她可能是特務。”

小李不解地問:“為什麼?”

宋慶齡耐心地解釋說:“以她的身份,怎麼可能會在那樣高級的裁縫店裡給鄉下的妹妹做衣服呢?萬一做得不合身,不是白花錢嗎?”

小李想了想也就服氣了。她以後出門再看見張姐,都裝作冇有看見,不再跟她講話。這樣了兩三次,張姐也知趣了,再也冇有出現過。

垂頭喪氣的沈醉親自到雞鵝巷53號向戴笠請罪。顧不上責備他,戴笠為想出一個既能不傷到宋慶齡的性命,又能威懾住她的辦法是絞儘腦汁。看著沈醉在一旁有話不敢說的樣子,他問:“你說說看,除了ansha,還有冇有彆的辦法?”

沈醉說:“要能讓宋先生不惹事,最好的辦法是讓她不能行動,不能說話,把她給軟禁起來。既然不能在公館裡下手,是不是我們可以在路上製造一場‘車禍’,將她撞傷,讓她住進醫院,再通過醫護人員使她長期住院,不死不活地過下去……”

戴笠不等聽完,立刻用手在桌上一拍。沈醉心裡一嚇,冇想到戴笠說:“你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你再具體點談談。”

沈醉這才放下心來,大膽地說了自己的設想:“撞人的車子可以選一輛構造結實的德國小車,擋風玻璃換用安全玻璃,司機頭部就不會受傷,再穿上一件防彈背心,就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危險了。要想撞人撞得萬無一失,最好的辦法就是緊跟在宋的車後,當看到宋乘坐的車子碰到紅燈剛停穩時,便朝她的車後撞過去。因為隻有在車停穩後撞上去,才能把車內的人撞傷,而如果在車行進時撞上去,可能把對方的車撞出很遠,但車內的人不易受重傷,撞過之後,再馬上把自己車內的製動器弄壞,這樣駕駛人員在法律上負的責任就可以輕一些。”

戴笠連連稱讚:“可行,可行,隻是誰來擔任這個司機,你想過冇有?”

沈醉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他深吸一口氣說:“老闆,沈醉願意親自一試。”

戴笠故作驚訝地說:“哦?你願意親自開車。”

沈醉笑著說:“首先這個任務很重要,交給彆人老闆不放心,校長也不會放心,不如我親自出馬。何況又是存心去撞彆人的車,有思想準備,更是可保無虞。沈醉早已做好了一切準備。”

戴笠假惺惺地感慨了一番,沈醉又接著表態:“士為知己者死,死亦無憾!為了工作,我不怕多坐幾年牢。”

戴笠麵上難得地露出了笑容,顯然對沈醉所提的意見和表現的態度十分滿意。平日有特務去南京彙報工作,遇到快吃飯時,總是讓特務趕快把要說的話說完,然後到大飯廳和內勤特務一道吃飯。這次他卻不讓沈醉走,留他和自己一道邊吃飯邊繼續談。他一再鼓勵沈醉一定要堅定信念,還再三地安撫他說:“即使萬一事件發生後被租界的法院判了刑,我也會想辦法讓你很快出來。”

一個月後,戴笠便從上海青幫頭子杜月笙那裡弄到了一輛構造十分結實的德國小車,擋風玻璃也換成了子彈打不透的保險玻璃。沈醉預先開車在法租界裡試行了好幾次,認真觀察宋公館附近的路況和宋先生每次外出通常經過的幾條馬路。經過仔細研究,最後認定從她的住宅經環龍路、華龍路到霞飛路口等處下手最為適宜,因為法租界巡捕房內有特務處的人,出事後疏通也方便些。

當萬事俱備,隻等戴笠發號施令的時候,他卻總是說:“等一等,決定後會通知你的。”誰知道這一等就是一年多。

關鍵的一步卡在了蔣介石那裡。在戴笠把計劃詳細報告給他的時候,一開始他也叫好,但是想了一會兒又問,是否可以保證不傷及宋慶齡的性命?在戴笠否認之後,他皺著眉頭讓戴笠回去,說是還要再“研究研究”。因為如果撞死了宋先生,多少人都會要求徹底追查,查來查去,到最後連蔣介石也脫不了乾係。到時候事態就不好收場了。

而據說最後計劃取消,還是因為蔣夫人宋美齡的強烈反對和堅決抗議。在宋家人看來,政治和家庭是分開的,就算政見再不同,家庭親情的紐帶不能斷。

最後,在宋慶齡無機可乘的防備和宋家姐妹情深無隙的親情麵前,ansha宋慶齡的計劃終於宣告失敗。